马小旦按下发布键时，陆靳晏正在厨房切水果。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屏幕上的章节刚显示更新成功，编辑的消息便跟着跳了出来。
【旦旦，第三十五章太好了。】
【你这次写得不只是职场冲突，是一个人怎么体面地把自己从烂关系里拿出来。】
马小旦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还没回复，评论区已经涌进了第一批读者。
【这一章写得太真实了！】
【女主选择离开不是逃避，是清醒！】
【她拿离职申请那一下，我整个人都麻了。】
【作者你是不是把自己的经历写进去了？】
【哭了，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退场。】
评论一条接着一条往上翻，原本还在争论年度投票的读者，像被同一个开关同时拨动，画风彻底变了。
没有人再问她为什么退出。
大家都在讨论女主离开的那一刻。
有人分析她前面埋下的伏笔，有人把女主和自己的经历对照，还有读者说自己在深夜看完这一章，删掉了准备发给前公司的最后一条消息。
马小旦看得眼睛发热。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白天经历的那点混乱，到了小说里，竟然能变成这么多人的共鸣。
陆靳晏端着果盘走过来，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她手边。
“更新了？”
“嗯。”
“反响怎么样？”
“你自己看。”
她让开位置，陆靳晏俯身看向电脑屏幕。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落在他的袖口和腕骨上。两个人挨得很近，马小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陆靳晏看了几条评论：“读者喜欢。”
“这次你不能只说这一句。”
“为什么？”
“因为这章是我写过最好的一章。”
男人转过脸，目光落到她身上：“你自己知道？”
“我读完的时候，觉得它很完整。”
“那就是最好的一章。”
他回答得太自然，马小旦反倒怔了一下。
“你都没看完。”
“前面看完了。”
“你又来。”
“我会看完。”
“你是不是觉得我写什么都好？”
陆靳晏拿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不是。”
马小旦张口咬住，腮帮微微鼓起：“那你觉得什么不好？”
“熬夜。”
她差点把苹果咽呛。
男人顺手将温水递过来，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很稳，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热度，叫她胸口那点刚刚冒出的委屈，慢慢化成了笑意。
“你就不能夸点和身体无关的？”
“可以。”陆靳晏擦掉她唇边的一点果汁，“情节好，台词好，人物选择也合理。”
马小旦被他一本正经的评价逗得弯起眼睛。
编辑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刚按下接听，编辑便在那头兴奋道：“旦旦，收藏涨疯了！一天涨了一千二百，创了你新书更新以来的单日最高纪录！”
马小旦手里的苹果停在半空。
“一千二百？”
“对！而且还在涨。很多人是看了第三十五章才回头补前文的，评论区现在全是长评。你这章把读者彻底抓住了。”
她望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收藏数字，心跳仿佛也跟着那串数字一起往上跳。
这是她退出评选后的第一天。
她没有拿到榜单上的名次，却收到了比名次更直接的回应。
编辑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制片方那边看了这一章，紧急开了个会。”
“又怎么了？”
“他们说这种真实感，正是他们最想要的质感。”
“什么意思？”
“他们想邀请你参与剧本创作。”
马小旦皱眉：“让我当编剧？”
“不是。他们知道你现在孕期，不会要求你全天进组。对方想请你做故事顾问，主要负责人物动机和生活质感。”
她下意识看向陆靳晏。
男人已经放下水果刀，侧身听着她的电话，目光沉静。
“为什么是我？”马小旦问。
编辑笑了一声：“因为你写出来的人物不像纸片人。尤其是这一章，制片方说他们看见了真正的成年人。不是靠吵架和报复推动剧情，而是知道什么时候离开。”
马小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曾经拒绝过很多类似的邀约。
不是不想参与，是担心自己的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也担心自己的现实生活被一并剥开。
可这一次，她想了想，没有立刻拒绝。
“可以远程参与。”
编辑那边明显松了口气：“真的？”
“但我有条件。”
“你说。”
“剧本里不能出现任何能跟我真实身份直接对应的细节。人物经历可以改，地点可以换，职业也可以调整。涉及现实生活的部分，必须经过我确认。”
“这没问题。”
“还有，医疗场景如果和陆靳晏的专业有关，也要给他看。”
编辑沉默半秒，随即笑道：“陆老师现在已经是你们家的固定医学顾问了？”
“他负责挑错。”
“这不是更专业吗？”
电话挂断之后，马小旦把制片方的要求转述了一遍。
陆靳晏只问：“你想接？”
“想试试。”
“那就接。”
“你不担心他们把我写成宣传噱头？”
“你已经加了条件。”
“万一他们中途改口呢？”
“合同写清楚。”
他答得太快，马小旦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能靠合同解决？”
“不能。”
“那你还这么镇定？”
“不能解决的部分，我会陪你处理。”
书房里一时只剩电脑风扇的嗡鸣声。
马小旦抬头看他，心口被那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指腹蹭过棉布的纹理。
“陆医生。”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家属了。”
“我本来就是。”
“领了证就这么理直气壮？”
“法律上是。”
马小旦笑着把脸埋进他肩侧。
他的身体带着清洁皂和水果的淡香，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稳稳托住她的腰。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落着，安静又有力。
手机就在此时响了起来。
马小旦伸手拿过，看到来电备注后，笑意停了一下。
是马妈。
她按下接听，电话那边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后是母亲压低却明显激动的声音。
“小旦，你大姨要来县城看你。”
马小旦坐直了些：“她来干什么？”
“说是要给你补一个结婚礼，给你包个红包。我拦了，但没拦住。”
“她一个人来？”
电话那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马妈的声音更低了：“不是一个人。她说要带你表弟一起。”
马小旦看着面前还没吃完的苹果，手里的手机一点点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