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晏的朋友圈刚发出去，马小旦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先是一条点赞提醒，接着是编辑的电话，随后连着跳出十几条评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盏被人反复按动的灯。
马小旦低头看着那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
【支持马小旦。】
没有解释她为什么值得支持，也没有提投票风波，更没有带上任何容易引发猜测的身份信息。
可发布人是陆靳晏。
那个平时连朋友圈都懒得发，科室聚餐也只会拍两只水杯的男人，居然公开替她拉票。
“你发这个干什么？”她问。
陆靳晏把银耳羹往她面前推了推：“支持你。”
“我知道你支持我。可你这样发，别人会说你利用身份给我拉票。”
“我没有写身份。”
“他们会自己猜。”
“猜测不是事实。”
他说得平静，马小旦却被堵得胸口发闷。她拿起勺子，在银耳羹里搅了两下，桂圆肉顺着勺沿打转，甜香钻进鼻腔，刚才那股火却没有散掉。
编辑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旦旦，平台已经发公告了，你不用担心数据问题。至于那个第三名，她现在已经删帖了，估计很快会发道歉声明。”
“她会道歉？”
“愿不愿意是一回事，平台要求是另一回事。”
编辑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你现在排名第二，票数距离第一也不远。读者都在替你说话，很多人已经自发组织投票了。你要不要发一条动态，告诉大家继续支持？”
马小旦看了眼陆靳晏的朋友圈。
评论区已经挤满了人。
【陆医生终于舍得发朋友圈了，原来是为了老婆！】
【支持嫂子！】
【这是什么神仙丈夫，直接下场护妻！】
【第三名那位赶紧道歉吧，别给自己找难看！】
看着那些话，她心里又热又乱。
她当然想拿奖。
新书写到现在，她第一次有了站上那个位置的机会。那不仅是一个奖项，也是对她这么多年写作的回应。
可这场投票已经变了味。
最开始，大家是因为喜欢她的故事投票。后来变成家人帮忙，朋友转发，读者争论，再到如今，连陆靳晏都被卷进来。
她突然不想争了。
不是因为输不起。
是因为她不想再把自己的情绪绑在一张榜单上。
马小旦放下勺子，按住编辑的语音通话。
“我退出投票。”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
“我退出年度评选。”她把这句话重新说了一遍，“我不想因为这种事影响自己的创作状态和孕期心情。”
编辑没有马上回应。
客厅里，锅里的银耳羹还冒着热气。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随后被风吹远。
马小旦捧着温热的碗，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最近每天都在刷新数据，盯着排名变化，担心别人说她刷票，又担心读者为她争吵。明明是写书的人，最后却被一串数字牵着走。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电话里传来编辑很轻的一声叹息。
五分钟后，消息才发过来。
【我尊重你的决定。】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但我想告诉你，你不需要因为别人的恶意而退让。你的作品配得上那个位置。】
马小旦看完，鼻子微微发酸。
她打下一行字。
【我知道。】
删掉。
重新输入。
【我知道。但我更想好好写书、好好养胎。奖项以后还有，孩子只有这一个。】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陆靳晏没有问她是不是想清楚了，只拿起她那碗已经放凉的银耳羹，倒回锅里重新加热。
“你不劝我？”马小旦看着他的背影。
“你已经决定了。”
“万一我以后后悔呢？”
“后悔也由你承担。”
她抬起眉：“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男人关小火，回身看她：“你不是因为害怕才退出。”
这句话让马小旦手里的勺子停住。
陆靳晏走到她面前，弯腰替她把滑到脚边的抱枕捡起来，塞到她腰后。
“你只是决定把时间用在你认为重要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有哭。”
马小旦被气笑了：“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可以。”
“你不哄我？”
“哄。”
“怎么哄？”
陆靳晏伸手碰了碰她发热的耳垂，掌心带着洗过手后的清凉水汽：“你选什么，我都支持。”
她嘴角刚扬起来，男人又补了一句：“但银耳羹要喝完。”
“陆靳晏！”
“孕期不能空腹。”
“你哄人的方式怎么全是医嘱？”
“有效就行。”
编辑很快把退出声明发了出来。
马小旦看着页面上的文字，手指悬在发布键上。她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情绪化措辞，才按下确认。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评论区炸开了。
【凭什么退出！】
【是那个第三名逼的吧？】
【作者你不要被欺负了！】
【平台都证明你没刷票，为什么要退？】
【你拿第一是应该的，别让那些人得逞！】
评论一条接一条往上冲，页面刷新得几乎看不清内容。
马小旦看了片刻，胸口那点刚松开的地方又被拽紧。她没有急着回应，只把手机放到桌上，起身去倒水。
水流撞在杯底，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靳晏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腕：“别看了。”
“我得解释。”
“解释一次就够。”
“他们会觉得我认输了。”
“你在意吗？”
马小旦握着杯子的手顿住。
她当然在意。
可她更在意自己接下来还能不能安心写书，晚上能不能睡一觉，明天产检时血压会不会因为这场争执再次波动。
她把水杯放回桌面，打开评论区，置顶了一条回复。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退出不是因为被欺负，是因为我想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新书会继续更新，请放心。】
发布之后，评论区依旧吵闹。
但那些劝她留下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另一种语气。
【懂了，先照顾好自己。】
【奖项以后还有，更新别停！】
【孩子和身体重要，作者加油！】
【你不是退让，是在做自己的选择。】
马小旦看着最后一条评论，指腹轻轻擦过屏幕。
她忽然笑了。
“陆靳晏。”
“嗯？”
“我是不是挺洒脱？”
男人把温好的银耳羹端过来，放到她面前：“先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今晚不刷评论。”
“那我写书？”
“可以。”
“你这人真会破坏气氛。”
陆靳晏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手肘搭在桌沿，距离近得她一转脸就能碰到他的肩。
“你退出评选，不代表你要停止写作。”
“我知道。”
“所以，去写你想写的。”
马小旦看了他几秒，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银耳羹。
甜味落进胃里，整个人像被温水包住。
当天晚上，她打开电脑，找到新书文档。
第三十五章的开头，女主正在公司会议室里，被上司当众扣下一项本该属于她的功劳。
这段情节原本只是大纲里的一个小冲突。
可马小旦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却掠过了今天的评论、私信、榜单和那些带着恶意的猜测。
她把手放到键盘上。
女主没有争吵，也没有哭着证明自己。
她拿起桌上的离职申请，推到了对方面前。
【这份功劳你喜欢，就留给你。】
【从今天起，我不奉陪了。】
马小旦敲下最后一个字时，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继续往下写。
那一晚，她把自己经历过的委屈、压抑和清醒，全部塞进了女主的每一句台词里。
写到最后，她重新读了一遍。
屏幕上的文字像一面擦得很干净的镜子，照出一个人终于不再向恶意证明自己的样子。
马小旦盯着那一章看了很久，手指停在保存键上。
这可能是她写过的最好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