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晏……”
床头灯亮起的同时，马小旦的声音也落了下来。
男人几乎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坐直，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哪里不舒服？”
马小旦没有回答，手指抓住睡裙下摆，指节被布料勒得发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慢慢抬起手。
指尖上沾着一点黏稠的血迹。
“我好像……见红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突然抽走。
陆靳晏没有慌。
他打开床头灯，将灯光调亮一些，先看她的脸色，再看出血量，随后拿来干净的纸巾和一次性垫巾。
“别动，先坐稳。”
马小旦咽了一下，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是不是要生了？”
“见红不代表马上生产。”他半跪在床边，语气沉稳，“现在有规律宫缩吗？”
“刚才有点疼，但不规律。”
“疼痛的位置和程度呢？”
“肚子发紧，像来月事那种疼，不算很强。”
陆靳晏看了眼时间，将信息记在手机里。
“有没有破水？”
“没有。”
“胎动怎么样？”
马小旦下意识摸向腹部。
宝宝像是感受到她的慌乱，在里面动了一下。
“刚刚动了。”
“好。”他起身拿来温水，递到她手里，“先喝两口，别一次喝太多。”
马小旦握着杯子，杯沿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响声。
男人已经打开衣柜，将她白天穿过的宽松衣服放到床边，又转身去取待产包。
动作很快，却没有乱。
手机被他夹在肩侧，电话已经拨出去。
“是我，孕三十七周加四天，出现少量见红，目前没有破水，宫缩不规律，胎动正常。先按待产观察流程准备，后续有变化我再通知。”
那头说了什么，马小旦没有听清。
她只看见陆靳晏背对着她站在玄关，黑色待产包被打开，里面每一件物品都按照用途分好。产检资料、证件、衣物和宝宝用品，他一件件重新确认，连文件袋的位置都没有放过。
电话结束，他将手机放在桌上，回到床边。
“目前先在家观察。”
马小旦捧着水杯，嘴唇有些发白：“不用现在去医院吗？”
“见红后可能数小时，也可能几天才发动。你现在没有规律宫缩，也没有破水，胎动正常，可以先观察。”
“那如果突然疼起来呢？”
“记录间隔。如果宫缩逐渐规律，达到五分钟一次，或者出现破水、出血量增加、胎动异常，就立即去医院。”
他一条条说得清楚，马小旦却只听见了“突然”。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待产包早就放在门口，证件和检查报告也都装进了文件袋，生产流程她和陆靳晏讨论过很多遍。可真正看到那点血迹以后，所有心理准备像被针轻轻一戳，立刻漏了气。
“我是不是要开始疼了？”
“可能会。”
“会疼多久？”
“每个人不同。”
“会不会疼到受不了？”
陆靳晏坐到床边，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疼的时候跟着我呼吸。”
“我怕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没关系。”
她看向他。
“你不是要求我必须表现得好？”
“我什么时候要求过？”
“你是医生，肯定希望病人配合。”
“你不是普通病人。”
马小旦的鼻尖开始发酸。
陆靳晏低下头，拇指缓慢擦过她的指节：“你只需要告诉我哪里疼，什么时候开始疼。剩下的交给我。”
凌晨三点，第一次规律宫缩来了。
疼痛从下腹慢慢蔓开，腰部也被一股沉重的酸胀压住。马小旦抓紧床单，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呼吸被迫变得急促。
陆靳晏按下计时器。
宫缩持续了四十多秒，随后缓慢退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一次如果间隔十五分钟左右，先不用急着去医院。”
马小旦靠在床头，额头上沁出一层汗：“还不到去医院的时候？”
“目前还不到。”
“可我已经疼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你知道我现在肚子像被拧住了吗？知道我刚才差点喘不上气吗？你还说不用去医院！”
陆靳晏没有和她争，只拿过湿毛巾，替她擦去额角的汗。
“现在的宫缩间隔还不规律，强度也没有持续增加。你可以先在家观察，减少体力消耗。”
“我要是疼得越来越厉害呢？”
“我会判断。”
“你判断错了怎么办？”
这句话出口后，马小旦自己先怔住。
她看着陆靳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一下低了：“我是不是很烦？”
“不是。”
“我就是害怕。”
“我知道。”
他没有让她忍，也没有说“马上就好了”。
陆靳晏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一根根从床单上掰开，放进自己掌心。
“害怕可以说出来。”
马小旦咬住唇，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不想在你面前哭。”
“为什么？”
“怕你觉得我没用。”
“哭和没用没有关系。”
“我怕我到时候叫得很难听。”
“产房里没有好听和难听。”
“怕我坚持不住。”
“那就抓住我。”
“怕宝宝出事。”
陆靳晏的指腹停在她手背上。
他看着她，眼神沉稳得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我们会一直监测宝宝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医生会及时处理。”
“你也会在，对吗？”
“我在。”
马小旦闭了闭眼，努力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
“吸气，慢一点。”
她吸进一口气，胸腔仍然发紧。
“呼出来。”
这一次，她的呼吸勉强稳住。
陆靳晏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向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下一次来了告诉我。”
“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我想让它别来。”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稳：“它来了也没关系，我在这里。”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移动。
马小旦靠在床头，疼痛退下去后，身体短暂地得到喘息。她以为自己能趁这个间隙休息一会儿，腹部却在几分钟后再次绷紧。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她的肩膀被疼痛带得发抖，手指死死攥住陆靳晏的袖口。
“来了……”
陆靳晏立刻看向计时器。
间隔，十五分钟。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马小旦照做。
可她能感觉到，下一次宫缩正在路上，像一个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