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的新書連載到第八周時,後台數據突然沖上了新高。
她原本只是坐在書房里修改一段關于半夜換尿布的情節,頁面右上角的閱讀曲線卻接連跳動,評論區刷新得快到幾乎看不清內容。
小艾的電話緊跟著打了進來。
“馬老師!你看後台了嗎?”
“看到了。”馬小旦握著鼠標,聲音還有點發懵,“是不是系統出問題了?”
“我也以為是系統出問題!”小艾興奮得嗓子發緊,“結果一查才發現,幾個大號讀者同時轉發了你的章節,數據像被人推了一把,直接沖上去了!”
馬小旦點開評論區。
最上面一條寫著︰“太真實了,每一個片段都是我的生活!”
下面有人回復︰“終于有人寫帶娃的雞飛狗跳了!”
“作者是不是偷窺了我家?我老公也會把輔食機說明書看三遍!”
“凌晨三點抱著孩子在客廳走的人,看到這里已經哭了。”
評論一條接一條,像有人把她家那些零碎到不能再零碎的日常,搬到了無數陌生人的生活里。
馬小旦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屏幕上,遲遲沒有往下滑。
“怎麼了?”陸靳晏從客廳走進來。
他剛給寶寶換完尿布,手上還帶著嬰兒潤膚露的香味。小家伙躺在他的臂彎里,睜著眼楮咬自己的手。
馬小旦轉過電腦︰“你看。”
陸靳晏抱著孩子走到她身邊,低頭掃過評論。
“男主太完美了,不真實。”
他念出這一句,眉峰微微挑起。
馬小旦立刻笑了︰“有人說你不真實。”
“我哪里不真實?”
“現實中哪有你這麼完美的老公。”
男人偏頭看她︰“你確定?”
“當然確定。普通老公不會給寶寶做輔食做成實驗記錄,也不會半夜三點起來分析孩子哭聲的頻率。”
“你是在夸我?”
“我是在說你不像正常人。”
陸靳晏把寶寶往上托了托,面色嚴肅︰“孩子哭聲不同,需求也不同。饑餓、困倦和不適的哭法不一樣。”
“你看,又來了。”馬小旦抱著手臂,“你現在連被夸都要順便上課。”
手機那頭的小艾還在說話︰“馬老師,編輯部已經開會了,這本書的成績比《禁欲醫生》還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要加更?”
“意味著三家影視公司已經來談版權了!”
馬小旦握鼠標的手一滑,差點把頁面關掉。
“三家?”
“對,而且還在增加。現在很多人都說,這才是最接地氣的婚後文。讀者不想看男女主誤會八百章,他們想看夫妻怎麼帶孩子,怎麼吵架,怎麼把日子過下去。”
陸靳晏把寶寶遞給馬小旦,俯身看了眼後台數據。
“版權報價怎麼樣?”
小艾在電話里卡了一下︰“陸醫生也在?”
“在。”
“那正好,馬老師,您家這位對合同和醫學細節都很嚴格,版權談判的時候可別把他帶進來,不然對方連一處標點都不敢改。”
“我听到了。”陸靳晏說。
小艾立刻換了語氣︰“我的意思是,陸醫生監督得非常好。”
馬小旦忍不住笑出聲。
掛斷電話後,她抱著女兒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踫了踫孩子的臉。
“我只是把生活寫下來,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喜歡?”
“因為他們也在過這樣的生活。”
“可是我們的日子也沒什麼大事。”
陸靳晏站在她身後,手掌搭上她肩頭︰“你以前說過,故事不一定要靠大事推動。”
馬小旦仰頭看他︰“我說過嗎?”
“你書里寫過。”
“你連這個都記得?”
“看過很多遍。”
這句話讓她心里像被熱水燙了一下。
她轉過身,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腹部︰“陸醫生,你是不是永遠記得我寫過什麼?”
“重要的會記得。”
“那我以前寫過你壞話。”
“哪句?”
“很多。”
“具體。”
馬小旦抬頭看著他,忽然覺得不妙,立刻松開手往後退︰“我忘了。”
陸靳晏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回身前。
寶寶躺在旁邊,正發出咿呀聲,像是在提醒兩人別把注意力都放在別處。
馬小旦耳朵微微發熱︰“孩子還在呢。”
“我只是問問題。”
“你問問題就一定要靠這麼近?”
“方便听清。”
“你听力又沒問題。”
男人看著她,沒再說話。
距離太近,她能看見他眼下細微的疲憊,也能聞到他衣領上殘留的嬰兒香。那張臉在醫院里總是冷靜克制,回到家卻會因為一句評論認真計較。
馬小旦心里的那點甜意慢慢漲起來。
當晚,她打開新書後台,在最新章節里寫下了陸振華住院、父子重逢的片段。
她沒有把這段故事寫成輕飄飄的團圓。
沒有一見面就痛哭擁抱,也沒有一句道歉便抹平二十多年的缺席。她寫陸靳晏站在病房窗邊,寫他面對父親時的憤怒,寫那些遲來的眼淚,寫他帶著女兒走進病房時的遲疑。
每一個停頓,每一次轉身,她都盡量還原真實。
寫到最後,她停下來,回頭問正在給寶寶剪指甲的陸靳晏︰“我可以發表嗎?”
小剪刀停在女兒指尖旁。
陸靳晏抬頭︰“你想寫就寫。”
“這是你的事。”
“也是我們的故事。”
馬小旦把文稿遞給他︰“你先看。”
他接過手機,從頭看到尾。
房間里只有剪刀輕輕合攏的聲音和寶寶偶爾發出的鼻音。幾分鐘後,陸靳晏將手機還給她。
“可以。”
“真的?”
“如果我們的故事能幫到其他人,那就值得。”
馬小旦看著他,眼楮慢慢泛紅。
陸靳晏低頭替女兒剪掉最後一片指甲,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餐。
“但有一處需要修改。”
“哪里?”
“你把我寫得太克制了。”
馬小旦愣住︰“你還不夠克制?”
“我當時哭了。”
“你不承認自己哭了。”
“事實不影響記憶。”
她盯著他幾秒,笑著低頭,在文稿里補上了一句。
男人靠在走廊牆上,肩膀微微顫抖,終于讓眼淚從眼眶里掉下來。
陸靳晏看完,沒再提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