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拒绝，就直接把首付付了？”
马小旦盯着装修图纸，手里的铅笔在纸面上戳出一个深深的黑点。
陆靳晏坐在她对面，桌上摊着户型图、施工报价和一沓电路规划。他戴着眼镜，正用直尺确认柜体尺寸，听见她的话，笔尖没有停。
“如果提前商量，你大概率会要求把首付退掉。”
“我会考虑！”
“考虑的结果依旧是拒绝。”
“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你在涉及大额支出时，平均会犹豫三到五天。犹豫期间会反复计算自己的收入，然后得出不应该让别人承担的结论。”
马小旦被他说得一噎。
因为完全正确，她连反驳都显得心虚。
装修师傅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卷尺，一会儿看看图纸，一会儿看看这对夫妻，神情逐渐谨慎。
房子定下来以后，装修成了他们家的第一场大型战役。
马小旦负责软装和整体风格。
她喜欢原木色、浅米色和温暖的灯光，想在客厅放一张宽大的布艺沙发，再摆几盆不需要频繁照顾的绿植。她还选了一面浅色墙，准备把全家人的照片挂上去。
陆靳晏负责施工监督。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所有空间必须最大化利用，收纳柜要做到顶，厨房动线要合理，婴儿房家具不能有尖角，插座必须安装防护盖。
最初两人还能各自讨论。
到了第三天，矛盾彻底爆发。
“这里不能再加柜子了。”马小旦按住图纸，“整面墙都做嵌入式收纳，客厅会变得像储物间。”
“现在看着空，是因为东西还没搬进来。”
“我们没有那么多东西。”
陆靳晏抬头看她：“你书房里的快递箱已经堆到门口。”
“那是最近买的育儿书。”
“你衣柜顶层有七个没拆封的收纳盒。”
“那是备用的。”
“厨房里有三台功能重复的小家电。”
马小旦把铅笔放下：“你到底是装修，还是在清点我的罪证？”
“我在评估储物需求。”
“那你评估过没有，原木风最重要的是留白！”
“留白无法解决物品堆积问题。”
“可柜子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能解决百分之六十七。”
“这个数字又是怎么算出来的？”
陆靳晏翻开平板，调出一张表格。
“按照家庭成员数量、婴儿用品增长速度和未来五年的生活物品增量计算。”
马小旦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陆靳晏，装修不是做手术，不需要这么精确！”
客厅里，装修师傅默默把卷尺收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真正需要被劝阻的不是施工方，而是这位医生先生和他的作家太太。
陆靳晏将平板推到她面前：“柜体深度五十五厘米，分区高度按照使用频率设置。你常用的物品放在一百零五到一百三十厘米之间，拿东西不用踮脚，也不用弯腰。”
马小旦愣了愣。
“你还量过我的身高？”
“测过。”
“什么时候？”
“你睡觉的时候。”
她抄起旁边的抱枕砸过去。
男人侧身接住，表情仍旧严肃：“动作过大，注意腰部。”
“我现在就因为你生气，腰部才不舒服！”
陆靳晏将抱枕放回沙发，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继续争辩，只把一张单独的图纸递给她。
那是婴儿房的插座和家具布局。
插座全部被安排在低矮家具无法触及的位置，线路也避开了婴儿床周围。窗帘绳被改成隐藏式，柜门安装了缓冲装置，床边还预留了夜间照明。
马小旦的视线在图纸上慢慢移动。
“这些也是你算的？”
“星澄现在够不到，但她会长大。”
“她长大以后，能不能够到插座，你都考虑了？”
“当然。”
“你是不是连她什么时候学会走路都计划好了？”
“这是发育规律，不是计划。”
她原本还憋着火，听到这里却忍不住笑了。
“你这人真是……”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别人装修看颜色和风格，你装修看风险。”
“风险会影响居住体验。”
“可家是住出来的，不是拿来做实验的。”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眼睛越过她肩膀，落在那张婴儿房图纸上。过了片刻，才开口：“我小时候住的房间，窗户没有防护栏。冬天风会从缝里灌进来，床边的插座也没有保护盖。”
马小旦的笑意慢慢收住。
“你摔过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母亲出事以后，家里的每一处危险都被我记住了。”
他的语气平静，手指却按在图纸边缘，没有再移动。
马小旦胸口发酸。
她伸手将那张图纸抽过来，叠在自己的原木风设计下面。
“柜子可以做。”
陆靳晏看向她。
“但不能全屋都是柜子。”她补充，“客厅要留出空间，沙发后面不能再加一整面高柜。婴儿房可以按你的方案，书房听我的。”
“书房的收纳也需要规划。”
“我会规划。”
“按照什么标准？”
“按照一个作家看得顺眼的标准。”
男人沉默片刻：“这个标准无法量化。”
“那你就别量化。”
装修师傅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拿起图纸确认方案。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里每天都充满了电钻声、木料味和来回搬运的脚步声。马小旦选灯具和窗帘，陆靳晏检查防水和电线。她嫌他事事都要插手，他嫌她买东西全凭感觉。
两人争得最厉害的时候，陆靳晏甚至拿着卷尺站到墙边，认真解释餐边柜的高度。
“这个位置高出三厘米，星澄以后拿水杯会够不到。”
“她现在连坐都坐不稳！”
“家具是长期使用，不按照婴儿当前身高设计。”
“你就不能先让我把颜色选完？”
“颜色不影响安全。”
“可安全也不能把家装成医院！”
装修师傅在旁边低头憋笑，肩膀抖得厉害。
马小旦抓起色卡，正准备继续理论，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后，制片方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马老师，《禁欲医生的深夜诊疗》提档了！下个月就要首播，宣传方希望您能参加几场线下路演活动！”
马小旦看了眼还在施工的新家，又看了眼陆靳晏，陷入了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