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五个城市？”
马小旦握着手机，指尖沿着行程表一格一格划过，越往下看，头皮越紧。
“对，每天至少两场。早上从京城出发，晚上住当地酒店，最晚一场结束可能要到十点。”
电话那头，小艾的声音满是歉意：“宣传方说这是首播前最关键的曝光期，制片方也希望您能和主创一起出席。您是原作者，观众肯定很期待。”
马小旦看向沙发旁的婴儿车。
陆星澄正睡着，小拳头搭在脸颊边，呼吸细得像一缕风。奶瓶消毒器还在厨房工作，发出规律的低响，客厅角落堆着尚未安装完的柜门。
她还在哺乳期。
离开三天，别说星澄，她自己都未必撑得住。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
“马老师，真的很抱歉，可这次行程已经压缩过了。其他主演都要参加，您如果不出席，宣传效果可能会打折。”
电话挂断后，马小旦仍盯着那张行程表。
陆靳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刚检查完消毒柜，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沾着一点水珠。
“谁的电话？”
“制片方。”
“路演？”
“嗯。”
她把手机递过去。
陆靳晏接过来，从第一天看到最后一天。男人的眉心一点点沉下去，指腹在屏幕上停在“连续三日，五城”几个字上。
“那就不去。”
马小旦愣住：“什么？”
“拒绝。”
“可这是宣传的关键期。”
“你的身体和星澄比宣传重要一万倍。”
他将手机放回她手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留下商量余地。
“如果他们不能调整行程，就拒绝。”
马小旦握住手机，屏幕上的字被她按得模糊。
“可作品能不能爆，很多时候就看首播前的宣传。我已经签了合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合同里约定的是合理宣传，不是让你在哺乳期连续奔波五个城市。”
“合理不合理，宣传方说了算。”
“身体状况由你和医生判断。”
“你是医生，所以你说什么都算？”
陆靳晏看着她：“我是在说事实。”
这句话没有火气，却让马小旦心里一刺。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你当然可以说不去。你有稳定的工作，有医院，有自己的专业。可我不一样，我的作品想往前走，就必须抓住机会。别人不会因为我生了孩子，就一直等我准备好。”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声音提了起来，“如果我一退再退，最后我就只剩下一个身份了。”
沙发旁的婴儿车轻轻晃了一下，星澄在睡梦里发出细小的哼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孩子。
马小旦咬住下唇，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并不想在女儿旁边争吵，可那张行程表像一块石头，正压在她心口。
陆靳晏走过去，弯腰确认女儿没有醒。他替孩子把滑到肩头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才重新转身。
“你想去路演，是因为你珍惜自己的作品。”他说，“我不会阻止你。”
马小旦怔了一下。
“但这份行程会影响哺乳、休息和身体恢复。”他继续说道，“你需要的是调整，不是放弃。”
“他们不会轻易调整。”
“那就提出你的条件。”
“什么条件？”
“只参加京城一场，时长不超过一小时。现场安排独立休息室，提前准备母乳储存设备，活动结束立即回家。”
马小旦低头看着手机，喉咙发紧。
“制片方会觉得我要求太多。”
“合理要求不叫太多。”
“可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那就不去。”
“你为什么总能把话说得这么简单？”
陆靳晏端起水杯递到她手里：“因为你在替别人承担本来不该由你承担的压力。”
温水贴着掌心，热度一点点渗进去。
马小旦没有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想因为生孩子就放弃事业。”
“我知道。”
“我也不想每次遇到选择，都让你替我做决定。”
“那你自己决定。”
他的语气没有退让，却把选择权交还给她。
马小旦坐在沙发上，重新打开那份行程表。五个城市、三天、十场活动，字字都让人喘不过气。
她拿起手机，拨回制片方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急切：“马老师，您考虑得怎么样？”
“我可以参加宣传，但需要调整行程。”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您是觉得三天五城太辛苦吗？”
“我目前还在哺乳期，不能连续出差。我的条件是只参加京城一场，活动时间不超过一小时，现场需要有独立休息室和母乳储存设备。”
制片方没有立即回答。
马小旦握着手机，掌心逐渐渗出汗。陆靳晏坐到她身边，没有催促，只将手掌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马老师，我们理解您的情况。”
马小旦眼睫动了动。
“京城这场路演可以按您的要求调整，时间也压缩到一小时。其他城市的宣传由主创团队完成，您不用参加。”
她攥紧的指尖一点点松开。
“谢谢。”
“是我们应该考虑周全。您的身体最重要。”
电话挂断后，马小旦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阵紧绷像从肩颈一路退下去，连腰背都跟着发软。
陆靳晏坐到她身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以后这种事先问我。”
“我自己也能处理。”
“我知道。”
“那你还说？”
“你不用为了工作委屈自己。”
马小旦闭上眼睛，鼻尖贴着他衣服上的清洁剂气味。那味道很淡，却让她慢慢安静下来。
“可我不想因为生孩子就放弃事业。”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会帮你平衡，但前提是你的健康不能受损。”
她的手指抵在他胸口，感受到布料下规律的心跳。
“如果以后我又接到很忙的工作呢？”
“先看你的身体状况，再安排孩子。”
“如果工作和育儿撞在一起呢？”
“我来照顾星澄。”
“你还要上班。”
“调整排班。”
“医院能同意？”
“我会解决。”
马小旦仰起脸：“你什么都能解决？”
陆靳晏低头看她，指腹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湿意。
“不能。”
“那你还——”
“至少你的事，我会尽力解决。”
话音落下，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马小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手掌还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感到那份稳定的热度。她的耳根慢慢发烫，正要移开视线，婴儿车里却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声。
两人同时转头。
星澄挥舞着小手，哭得中气十足。
陆靳晏起身去抱孩子，马小旦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熟练地检查尿布、调整抱姿，又低声哄了几句。
刚才那点暧昧被哭声冲散，却在她心里留下了更厚重的安稳。
她没有放弃事业。
他也没有要求她放弃家庭。
他们只是一起把路改得更适合三个人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