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的手背刚碰到星澄额头,指尖便被那股热度烫得缩了一下。
孩子原本睡得很沉,呼吸却比平时急。小脸被热气熏得发红,嘴唇干干的,贴在枕边的小手也没什么力气。
“陆靳晏。”
她的声音刚出口,尾音已经散了。
床的另一侧立刻传来布料摩擦声。陆靳晏坐起身,睡意还没有完全退去,手已经探到孩子颈侧。
“体温计。”
马小旦摸到床头柜,手指连续两次碰空,塑料体温计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靳晏弯腰捡起,开机后递给她。
数字跳出来时,马小旦盯着屏幕,呼吸一下卡住。
38.6c。
“怎么会这么高?”
她抱起星澄,孩子在她怀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脸颊贴着母亲的睡衣,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
陆靳晏掀开被子,下床的动作干脆利落。
“先不要裹太厚,给她物理降温。”
“她是不是感染了?会不会是肺炎?白天她还好好的……”
“马小旦,看着我。”
男人握住她抱孩子的手腕,将她的动作稳下来。
“先确认症状,再判断原因。现在她呼吸没有明显异常,意识也清楚,先降温,半小时后复测。”
他说着,已经从柜子里拿出温水和柔软毛巾。毛巾浸湿后拧到不滴水,贴上星澄的额头。
小家伙不舒服地扭了扭脑袋,眼皮掀开一条缝,又很快合上。
马小旦坐在床边,视线牢牢钉在女儿脸上。每一次呼吸起伏都牵动着她的胸口,连墙上时钟的秒针声都像敲在耳膜里。
陆靳晏检查孩子的咽喉和耳后,又摸了摸她的腹部。
“有没有咳嗽?鼻塞?呕吐?”
“没有。晚饭吃得也正常。”
“尿量呢?”
“睡前换过一次,和以前差不多。”
“那暂时更像幼儿急疹,先观察。”
马小旦抓住他的衣袖:“你确定吗?”
“目前只能说可能。”陆靳晏将温度计放到一旁,“如果体温超过39c,或者出现呼吸急促、持续呕吐、精神状态明显变差,立刻去医院。”
他说得很稳,手上的毛巾却换得比平时更快。
每隔半小时,体温计便会重新贴上星澄的皮肤。
38.4c。
38.7c。
38.9c。
数字一次次往上爬,马小旦的手掌已经被汗浸湿。她不敢离开床边,连喝水都只是抿一口,视线始终落在女儿身上。
凌晨四点,体温计发出提示音。
陆靳晏接过来一看,脸上的血色沉了下去。
39.1c。
“去医院。”
三个字落下,他已经转身去拿外套。
马小旦抱起星澄,孩子滚烫的小脸贴在她肩头,哭声虚弱得让她腿脚发软。
“要不要先吃退烧药?”
“带上药和病历,路上不耽误。”
陆靳晏打开婴儿包,迅速装入体温计、备用尿布和薄毯。动作一项接一项,没有任何多余停顿。可当他伸手扣安全座椅时,卡扣连续两次没有对准。
金属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马小旦抬头看见他发白的指节,心口狠狠揪了一下。
“我来。”
“你抱稳她。”
男人把卡扣重新插好,确认肩带松紧合适,又将一条薄毯搭到星澄腿上。
车子冲进夜色时,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马小旦坐在后排,一只手护着星澄的头,一只手不断摸她的额头。孩子难受地哼唧,偶尔睁开眼,眼神湿漉漉的。
“爸爸在开车。”她贴着女儿耳边哄,“很快就到了,别怕。”
前排的陆靳晏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红灯亮起时,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闯行,只是等灯一变便稳稳驶出。
他的手机放在支架上,已经提前联系了儿科急诊。
抵达医院后,陆靳晏抱着星澄快步穿过急诊大厅。马小旦跟在他身后,鞋底踩过地面,脚步乱得几乎跟不上。
儿科值班医生接过孩子,先测量生命体征,再查看咽喉、耳道和皮疹情况。
星澄哭了一声,手指紧紧抓住陆靳晏的白大褂。
那一下抓得很重,布料皱成一团。
男人低头看着她,没有把手抽出来。
“体温39.1c,精神反应尚可,呼吸和血氧正常。”值班医生快速记录,“先做血常规和炎症指标,再观察有没有出疹。”
马小旦站在检查床边,手指攥着衣摆。她想问很多问题,却发现嗓子干得发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陆靳晏替她问完了孩子的用药禁忌、检查项目和观察重点。
检查结果出来时,天已经蒙蒙发白。
医生看完报告,又观察了一会儿星澄的精神状态。
“目前符合幼儿急疹的表现,高热可能持续两三天,退热后出现皮疹。没有其他危险症状,不需要特殊治疗,注意补液和体温监测。”
马小旦肩膀一软,手掌撑住了检查床边缘。
“真的没事吗?”
“目前看没有大问题,但回家后仍然要观察。温度超过39c,或者出现抽搐、呼吸异常、精神萎靡,立刻再来。”
陆靳晏点头,将医嘱逐条记下。
返程的车里,星澄已经退到38c左右,喝了几口奶后重新睡着。
马小旦侧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下颌绷得很紧,眼睛里布满血丝,握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还留在他衣袖上,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孩子细细的呼吸。
“陆靳晏。”
“嗯。”
“你比我还紧张。”
男人没有否认。
“我是医生,但我更是她的父亲。当父亲的时候,医学知识救不了我的慌乱。”
马小旦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