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澄退烧后，额头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
三天后，孩子背上果然冒出细细的红疹，精神却恢复得很快。她重新在爬行垫上滚来滚去，抓到玩具就往嘴里塞，仿佛那场让全家彻夜未眠的高热从来没有发生过。
马小旦坐在旁边写稿，手机却接连震了几次。
小艾编辑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
“马老师，版权部刚收到正式报价。”
“是《带娃日常》的影视改编。”
“对方愿意出八十万买版权，合同细节需要您亲自确认。”
马小旦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在句尾洇开一小团。
八十万。
她盯着那几个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第一本小说影视化时，她拿到的钱已经足够让她激动很久。可这一次，第二部作品还在持续连载，版权报价竟然直接翻了几倍。
“怎么了？”
陆靳晏从婴儿房出来，手里拿着刚清洗好的磨牙胶。
“《带娃日常》有人要买影视版权，报价八十万。”
马小旦把手机递给他，声音里还带着不真实感。
陆靳晏扫过聊天记录，先看她的脸：“合同看过了吗？”
“对方明天过来谈。”
“先让法务审，尤其是改编范围、署名、分成和剧本审核权。”
“你都不先恭喜我？”
男人将磨牙胶放进消毒盒，回头看她：“恭喜。”
“太敷衍了。”
“我老婆的第二部小说卖出八十万版权，值得庆祝。”
“这还差不多。”
马小旦刚露出笑，怀里的星澄便伸手去抓手机。陆靳晏抬手挡住女儿，顺便将她从马小旦腿上抱走。
“她现在会抢东西了。”
“她是在支持妈妈的事业。”
“她是在啃手机。”
星澄被父亲抱到怀里，立刻抓住他衣领往嘴边送。陆靳晏将她的手挪开，换上磨牙胶。小家伙咬了两下，转头又去寻找父亲的袖口。
第二天，版权方派来的负责人准时到了家里。
对方姓周，是一家新成立的影视制作公司的负责人，带着法务和编剧一同前来。几个人坐在客厅里，桌面铺满合同和改编方案。
马小旦翻到条款中间，眉心渐渐拧起。
“这里写的是全版权买断。”
周负责人笑容一滞：“马老师，影视行业一般都是这种合作方式。”
“第一部版权已经证明了作品有持续开发价值，我不会接受无限期全权买断。”
她将合同推回对方面前，指尖点在那一行字上。
“授权期限、续约条件和衍生开发都要单独列明。剧本终审权也必须写进主合同，不能只放在补充协议里。”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把合同看得这么细。旁边的法务刚要解释，马小旦已经翻到下一页。
“人物核心设定不能随意改。孩子出生后的家庭线是故事的重点，不能为了制造冲突，硬加出轨、婆媳恶斗和豪门争产。”
陆靳晏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星澄，听到这里，视线从合同上移到她脸上。
马小旦察觉到他的目光，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
“这不是偶像剧模板，我不接受把真实生活改成狗血冲突。”
周负责人连忙点头：“马老师，我们确实更看重作品里的生活质感。”
“那就按照生活质感来谈。”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对方同意将版权期限限定为八年，续约需重新协商；首轮改编仅限电视剧，电影、动画和衍生品另行签约；马小旦拥有剧本终审权，陆靳晏继续担任医学顾问，对涉及医疗的内容拥有否决建议权。
签约当天，周负责人亲自飞到京城。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被提前清空，桌上摆着两份最终合同。马小旦一页页确认后，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她的手竟有些发麻。
两年前，她还是靠几百块稿费过日子的扑街写手。现在，影视公司的负责人亲自上门，法务团队围着她修改条款，连她坚持的终审权都被完整写进合同。
周负责人端起咖啡，语气诚恳：“马老师，您的作品有一种很难得的真实感，这是现在市场上最稀缺的。”
马小旦捧着杯子，杯壁的热度贴着掌心。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低头看着合同上的数字。
八十万。
那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签完合同后，她第一时间给陆靳晏发了消息。
“搞定！八十万到账！”
几乎没有等待，男人的回复便跳了出来。
“我老婆真厉害。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马小旦盯着那行字，嘴角压了半天还是翘了起来。
她抱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给他回了一句：“想吃糖醋排骨，再加一碗虾仁蒸蛋。”
“可以。少吃辣。”
“今天我最大。”
“签合同不影响饮食管理。”
马小旦对着屏幕哼了一声，心里却甜得发胀。
事业上的好消息很快接踵而来。
剧本研讨会、角色讨论、服化道沟通和拍摄探班全部排上日程。制作方希望她参与前期创作，部分重要场次还需要她亲自到现场确认。
第一次出差安排发过来时，马小旦正坐在地毯上陪星澄玩。
孩子刚学会向前爬，拱着屁股追一只软布球。她爬到一半忽然摔进靠枕里，抬起脸便冲母亲咯咯笑。
马小旦也跟着笑，手机却在旁边亮了起来。
周五去外地参加剧本会，周六下午返回。
只有一天半。
她盯着那条行程，手指迟迟没有落下。
陆靳晏从厨房端着温好的奶走出来，一眼便看见她的神情。
“怎么了？”
“剧本会要出差。”马小旦把手机递给他，“就一天半，可是星澄最近晚上总醒。我走了，她会不会找不到我？”
“我在家。”
“你周五还有手术。”
“可以调整。”
“可是你也很忙。”
陆靳晏将奶瓶放到一旁，走到她面前蹲下。他没有立刻拿走手机，只看着她怀里正在啃布球的女儿。
星澄听见父亲的声音，抬起脑袋，伸手朝他抓去。
男人把孩子抱进怀里，另一只手覆住马小旦的手背。
“以后你出差，我请假在家带星澄。”
马小旦怔怔看着他。
“别担心。”陆靳晏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工作可以调整，孩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马小旦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感动——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最坚实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