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懸鏡听了隨王的話。
卻是搖了搖頭。
他嘆息一聲。
“不行了。”
隨王皺了皺眉。
“為何不行，既然事不可為，那就稱臣納貢，這不是當年老祖宗用的老法子嗎？”
“老法子？”
田懸鏡笑了。
那笑聲里，滿是苦澀。
“皇弟，你還是沒看明白。”
他背著手。
緩緩走出了石室。
他抬頭，仰望著天穹。
天穹上，一輪殘月掛在天邊。
隨王跟在他後面。
落後半步。
田懸鏡緩緩開口。
“皇弟，你應該知道六千多年前，各方割據勢力盡數被周太祖覆滅，而獨獨我齊國，能在周太祖面前保全國祚吧。”
隨王想了想。
然後答道。
“因為老祖宗是半聖，手中還有天兵，讓周太祖投鼠忌器。”
田懸鏡點點頭。
“對，正因如此，所以他才給我田氏留了一條活路。”
“可現在呢？”
田懸鏡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田氏，別說半聖，連神府大圓滿都沒有一個。”
隨王張了張嘴。
“皇兄，你不是快突破了嗎？只要你成了神府大圓滿，再加上齊皇印...”
田懸鏡冷哼一聲。
打斷了他。
“再加上齊皇印，又能如何？”
他盯著隨王。
心中忍不住嘆息。
論打打殺殺，他這皇弟是一把好手。
可論這人心權謀，實在是...有些差勁。
“皇弟，你沒听清朕方才說的話。”
“萬古無一的天人聖者。”
“這等存在，一巴掌就能將我齊國從地上抹去。”
“可就是這般強大的存在...”
田懸鏡眼中露出驚懼。
“卻照樣死在了楚帝的手里。”
隨王的臉上，一下子沒了血色。
“所以，你明白了嗎？”
“朕現在就算成了神府大圓滿，手握齊皇印，在楚帝眼中，依舊啥也不是。”
“他要捏死朕，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輕松。”
隨王咽了口唾沫。
他澀聲道︰“那...那皇兄的意思是...”
田懸鏡閉上了眼楮。
許久。
他才緩緩睜開。
“皇弟，楚帝是個什麼樣的人，這些，應該不用我多說吧？”
隨王點了點頭。
那位楚帝的名聲，天下誰人不知。
睚眥必報。
眼里容不得沙子。
“如果我們，只是想著俯首稱臣，年年進貢...”
“那我田氏，便是還有著異心。”
“還想著割據一方，當土皇帝。”
“你說這種人，楚帝會留嗎？”
隨王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不...不會。”
他聲音發顫。
田懸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皇弟，楚帝一人就能鎮壓這天下，這天下，已經徹底的變天了。”
隨王癱坐在了地上。
“那...那我田氏，難道只有死路一條？”
“死路一條？”
田懸鏡搖了搖頭。
“倒也不是。”
隨王猛地抬起頭。
死死盯著田懸鏡。
田懸鏡抬手。
手中，田氏天兵齊皇印，緩緩浮現。
田懸鏡眼神復雜的看著齊皇印。
這是他田氏割據一方六千多年風雨不倒的立身之本。
過了許久。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之色。
他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納土歸降。”
隨王身子一震。
“納...納土歸降？”
“對，並且什麼條件也不提。”
田懸鏡的語氣，無比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皇兄，這...”
隨王一時無法接受。
他一臉不甘的道︰“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基業啊，六千年的江山，就這麼拱手讓人？”
田懸鏡嗤笑一聲。
“六千年的江山重要，還是我田氏一族數千萬子弟的性命重要。”
隨王嘴唇囁嚅了一下。
他低下頭。
“當然是我田氏全族子弟的性命重要。”
“這不就行了？你還算是拎得清。”
田懸鏡又看了一眼那方齊皇印。
眼中閃過一絲不舍。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一國之主的威嚴，沉穩。
“召集我齊國文武百官，朕要向他們宣告我齊國向大楚仙朝納土歸降之事。”
“是，皇兄。”
田懸鏡擺了擺手。
“快去辦吧。”
“記住，動作要快。”
“在這個節骨眼上，快一步，便多一分生機。”
“慢一步，楚帝的刀，可就要落下來了。”
隨王重重點頭。
“臣弟明白。”
說完。
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空中。
...
數日後。
神京城上空。
一艘巨大的靈舟，破開雲層，在神京城外的廣場上開始緩緩降落。
這艘靈舟。
是齊國國主的座駕。
田懸鏡立于船頭。
他抬頭，俯瞰著下方那座六千年古都。
城頭之上，大周的旗幟已經盡數被撤下。
一面面玄黑色的楚字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城中處處是巡弋的楚軍。
廣場上，早已有官員在等待。
靈舟落地。
那官員便帶著人迎了上來。
他恭敬的向著田懸鏡拱手行了個禮。
“在下大楚太僕鄭蒼楓，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國主多時了，見過國主。”
田懸鏡打量了鄭蒼楓一眼。
先天中期修為。
放在哪里，都能稱的上一聲強者。
可太僕...
那可是九卿之位，無比顯貴。
竟由一個先天中期擔任？
此人，究竟有何出奇之處？
竟得楚帝如此看重？
心中雖然疑惑。
但田懸鏡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
“有勞鄭太僕久等了。”
鄭蒼楓點了點頭。
然後，指向了旁邊的車駕。
“國主，請跟我來，莫讓陛下久等了。”
田懸鏡微微頷首。
...
皇宮。
金鑾殿。
殿門大開。
田懸鏡一步一步，走上御階。
兩側。
林立著百戰余生的楚國精甲。
殿內，站滿了人。
是楚國的一眾重臣。
姜老站在金鑾殿外。
看著一步步走上來的齊國國主。
高聲道︰“齊國國主田懸鏡，前來覲見大楚仙朝皇帝陛下。”
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
響徹整座皇宮。
殿內。
所有重臣齊齊向田懸鏡投來了目光。
這些目光，或玩味，或審視。
田懸鏡走入殿中。
只見金鑾殿最深處。
龍椅之上。
端坐著一道身著龍袍的身影。
頭戴十二旒冕，珠簾垂落。
田懸鏡只看了一眼，便再不敢多看，趕緊低下了頭。
當走到正中。
田懸鏡深吸一口氣。
然後，重重的跪了下去。
“齊國國主田懸鏡，叩見楚帝陛下。”
他將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