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看向夏侯渊：“乐进将军若也败了，士气恐会跌得更厉害。”
正月十八的清晨，乐进勒马立在阵前。
日光正从东面的陇山缺口处照过来，把两军阵前那一片被马蹄踩实的空地照得发白。
身后三千步骑列阵齐整，前排盾手的盾面在日光中反射着一片晃眼的光。
对面阵中一骑白马缓缓出列。
马超策马来到阵前，银甲白袍，枪横鞍前，日光从他的左后方照过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暗影。
马超在乐进面前五十步处勒住了马，目光从乐进的刀尖移到乐进的眼帘。
“来将何人，吾不斩无名之辈”
“乐进。”
“就你也想来打凉州？”
“来收凉州的。”
马超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短，从嘴角出现到消失不过一息，
马超的枪从横担的姿态缓缓抬起，枪尖指向乐进的面门：“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乐进不再说话。
他的刀从鞍侧抽出，刀身在日光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催马前冲。
两骑之间的五十步距离在几个呼吸之内缩短到零。
刀锋和枪尖相撞时发出的那一声脆响被风送出去，落在两阵列阵的兵卒耳中，清晰得像一颗石子落在静水正中央。
两人在第一合交错而过，马超的枪擦过乐进的肩甲，乐进的刀贴着马超的马鞍边沿划过。
两人各自冲出去三十步才勒马回转，日光在他们转身时把扬起的尘土照成一片暗金色的雾。
马超眉毛往上挑了挑，这厮有点实力。
又拍马冲刺，枪尖从下往上斜挑，换了角度，乐进侧身避过枪尖的轨迹，刀背从右下向左上翻起，刀刃撞在枪杆中段。
两件兵器相交的震响比第一声更沉，像两块铁砧面对面撞在一起。
乐进感觉右臂微微发麻，马超枪杆上传来的力道很大，那力道仿佛是从整匹马、整条腰、整面肩背同时拧紧然后在一瞬间释放出来的。
这一次马超没有留手——枪尖从刺变扫，扫到一半又变回了刺，变招的衔接快得在日光中只留下一条模糊的轨迹，乐进眼睛看见了那道轨迹，但反应动作却比慢了半拍。
枪尖从他左肩甲和护颈之间的缝隙刺入。
乐进在马背上晃了一下，面色狰狞，忍痛挥刀斩向马超，瞬间将其逼退。
趁着马超被逼退分身的瞬间，远处一支箭射来，射中马超肩胛。
马超怒视远处，“阴险小人，暗放冷箭。”
远处夏侯渊缓缓收起角弓，他可是一开战就等着了，生怕把乐进这员猛将给折进去，到时候跟主公不好交代。
乐进的左手垂在了身侧，血顺着甲片的边缘往下淌，在日光中呈暗红色的一条细线。
趁着马超受伤连忙拍马往阵中退去，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右臂按在左肩上，指缝间血在渗出来。
曹军阵中看见乐进退回来了，冲出两骑把他接了回去。
凉州军营。
大帐的帘子掀开又落下，军医进去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脸色比进去前显然轻松了很多。
箭簇取出来了，没伤着骨头，血止住了，敷了药。
马超坐在帐中的毡垫上，右肩被布条缠得严实，左手端着碗水慢慢地喝。
帐外将士屏着气等动静。
军医被几个校尉围住问，他摆摆手说无大碍，只是肩短时间内不能使劲。
校尉们相互看了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
马超把碗放下，碗底碰在毡面上没出声。
他低头看了看右肩上缠的白布，布面已经透出来一点淡粉色。
马超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一下伤口，指尖在伤处边缘按了按，皱了一下眉，把手收了回来。
帐外有人掀帘进来，马超眉头一皱，见是亲卫长，面色稍霁。
亲卫长站在帘边双手抱拳，声音压着：曹营那边已经后撤了，退出去十里扎营。
马超点了一下头，还是不能松懈，哨岗要安排好。
亲卫长应了一声往外走。
曹军大营中，乐进被抬进伤帐时面色有些发白。
医官剪开甲片时左肩已经肿了一圈，伤口边缘泛着青紫色的血瘀，医官按了一下伤口边缘，清理完伤口上，便为乐进包扎。
乐进整个人绷紧了，死死咬紧牙关。
夏侯渊走进伤帐时乐进刚被包扎完，左肩到左肘缠满了白布，布面靠肩头的位置正在缓慢地渗出一小片暗色。
乐进靠在床榻上，面色发白。
司马懿和荀攸这几日一直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正月二十五，司马懿第一次在舆图上用墨笔画了一条线——从曹军大营出发，穿过谷道侧面的一条山脊小道，绕过了马腾大营的侧翼，直插到联军后方约十里处的一片谷地。那条线画得很细，墨迹均匀，收笔处没有顿点。
“这条小道，能走人吗？”夏侯渊问。
“三百人的斥候队走过一次，走了两个时辰，马能走，但排不成队，挤在一起走，对面山上有人往下扔石头，一砸一片。”
夏侯渊把舆图推回司马懿面前，“你想用什么法？”
司马懿没有直接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案面上，帛书的封口已经封好，封漆的印文是一个“曹”字。
司马懿把那卷帛书往夏侯渊的方向推了半寸，嘴角含笑：“只需送一封信去马腾的营里。
正月二十七夜，一骑从曹军大营中出，策马朝韩遂大营的方向奔驰。
马蹄踩在被冻硬的地面上，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走到谷道中段时，路侧暗处忽然射出两支冷箭，一支正中脖颈，一支射中胸膛，瞬间了倒下。
那信使坠马时怀中的帛书滚落在路边，几个黑影从暗处闪出，捡了帛书看了一眼发现是送信的，面面相觑。
天亮前，那卷帛书已经摆在了马腾的案面上。
封口的漆印完好，印文清晰。
马腾坐在案前看着那卷帛书，拆封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截。
他把丝绦捻断的力气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丝绦断开而不至于崩断，封漆启开时也没有弄碎印痕。
帛面展开后内容不足百字，措辞客气，落款是夏侯渊的印。
信中大意是曹公已经同意了韩遂的请降，让韩遂等待时机出兵配合拿下马腾。待拿下凉州后，凉州便归韩遂掌管。
看完书信，马腾面色阴沉，差点就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了，还好被手下暗哨给截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