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曹操召集全军将士，立于延津城头。
他拔剑指天，厉声喝道：“将士们！孤要你们记住，我们身后就是许昌，就是中原，就是我们的家，退一步，家就没了。进一步，便是荣华富贵。”
数十万曹军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曹操转身走下城头，亲卫牵来战马。
他翻身上马，在城中巡视了一圈。
延津城不大，但城墙高大，护城河深阔，城中粮草充足。
他回到中军大营，提笔写了一封信，是写给曹纯的。
写完，他叫来亲卫：“连夜送去濮阳。告诉曹纯，见了信，立刻动身，不要耽搁。”
“诺。”
亲卫领命而去。
曹操独自坐在帐中，望着舆图。
延津周围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看了很久，忽然提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圈的正是延津以北赵宸中军的营寨。
延津以北五十里，魏军大营。
赵宸的中军大帐设在一座高坡之上，从望楼远眺，延津城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几日曹操收缩兵力，四路曹军陆续向延津靠拢，魏军斥候每日来报，曹营的营寨一日比一日密集，炊烟一日比一日浓。
帐中，赵宸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最新的斥候回报。
诸葛亮站在舆图旁，羽扇轻摇，手指在延津周围画了一个圈。
郭嘉歪靠在席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似睡非睡。
贾诩坐在角落里，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会打起鼾来。
赵云按剑立于帐门内侧，白袍银甲，纹丝不动。
“曹操把四路兵马全撤回来了。”赵宸将斥候回报放下，语气平淡，“白马方向的曹仁退了，界桥方向的曹休退了，濮阳方向的曹纯也在突围南下。曹操集中四十万大军于延津，这是要跟咱们拼命。”
诸葛亮放下羽扇，指着舆图：“主公请看，曹军收缩之后，延津城周围连营十余里，旌旗蔽日。表面上看，曹操是要死守延津，但臣以为，曹操不是死守的人。”
郭嘉睁开一只眼，灌了口酒：“孔明说得对。曹操这个人，孤城死守不是他的风格，如今他兵力两倍于我们，更不可能坐在城里等死。”
赵宸问：“那他想干什么？”
诸葛亮道：“三种可能。第一种，曹操以延津为饵，诱我军强攻，待我军顿兵坚城之下，粮草耗尽，他再发动反击。第二种，曹操集中四十万大军，从延津突围，找一个方向猛冲，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第三种——”
他顿了一下，羽扇指向舆图上的官道：“曹操派骑兵绕道，断我军粮道。我军十五万中军，每日耗粮无数。粮道一断，不出十日，我军不战自乱。”
赵宸沉默片刻，看向贾诩：“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缓缓抬起眼皮，沙哑着声音道：“臣以为，曹操这三种可能，最有可能的是第三种。”
郭嘉把酒葫芦往案上一搁，坐直了身子：“文和说得对。曹操这个人，最喜欢打蛇打七寸。咱们的七寸在哪？粮道。从黎阳到延津，官道三百里，沿途虽然设有粮仓，但曹纯的虎豹骑若绕道南下，一夜之间就能断我们的粮道。”
赵宸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延津划到黎阳，又从黎阳划到邺城，最后停在濮阳的位置上。
“曹纯。”赵宸开口，“曹操把曹纯从濮阳调回来，明面上是集中兵力，实际上——曹纯的虎豹骑是曹操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不会闲置。他会用曹纯来断我们的粮道。”
诸葛亮点头：“主公所见极是。臣建议，提前布防。从黎阳到延津的粮道上，增设烽火台，每隔三十里设一屯，每屯驻兵五百，遇敌来犯，烽火为号。”
赵宸道：“不够。曹纯是骑兵，来去如风。五百人挡不住他。”
他转身看向赵云：“子龙。”
赵云上前一步：“末将在。”
“你率三千禁军，沿粮道巡查。不必每日跑全程，只盯住从黎阳到延津这段最窄处——延津以北四十里的黑风口。那里两边是山，中间一条窄路，骑兵过得去，但展不开。你守在那里，曹纯若来，就地截杀。”
赵云拱手：“末将领命。”
赵宸又看向诸葛亮：“孔明，你推演一下，曹操若以四十万大军从延津突围，最可能从哪个方向走？”
诸葛亮闭目片刻，睁开眼道：“北面。曹操若突围，一定是向北，朝冀州方向。因为南面是许昌，曹操若往南走，虽然离家近，但赵宸中军挡在南面，他冲不过去。西面是太行山，骑兵展不开。东面是濮阳，曹纯刚放弃，城池空虚。只有北面，是平原，适合大军展开。”
赵宸点头：“传令张辽，从伏龙山抽调骑兵八千，北移至延津以北三十里，构筑第二道防线。若曹操突围向北，张辽就地截杀。”
“诺。”
赵宸最后看向郭嘉：“奉孝，粮草方面，你有什么要提醒的？”
郭嘉想了想：“主公，臣建议把中军大营的粮草分三处存放。一处在大营，一处在延津以北二十里的柳林镇，一处在黎阳。三处互为犄角，就算曹纯烧了一处，另外两处还能支应。”
赵宸拍板：“就按你说的办。传令荀彧，从邺城再调二十万石粮草，星夜运往黎阳。告诉赵恒，前线的粮草不能断。”
“诺。”
议事已毕，诸将各去准备。
赵宸独自站在帐门口，望着南方的延津城。曹操四十万大军的营寨连绵十余里，旌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巨大的军营，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随时可能扑过来。
诸葛亮走到赵宸身后，轻声道：“主公，还在想曹操的事？”
赵宸没有回头：“孔明，你说曹操此刻在想什么？”
诸葛亮想了想：“曹操在想，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打赢这场仗。他的兵力是我们的两倍多，但他不想硬拼。他想用巧劲。”
赵宸点头：“曹操用兵，向来以巧取胜。如今他兵多，反而更谨慎了。”
诸葛亮道：“主公不必忧虑。曹操想断我们的粮道，我们便守好粮道。曹操想突围，我们便堵住突围的路。曹操想拖，我们便不给他拖的机会。”
赵宸转过身，看着诸葛亮：“你说，曹操最怕什么？”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微一笑：“曹操最怕的，是我们不按他的套路走。他想拖，我们就快。他想守，我们就攻。他想拖垮我们的粮草，我们就断他的粮。”
赵宸眼中精光一闪：“断他的粮。曹操四十万大军集中在延津，粮草从哪里来？”
诸葛亮道：“许昌。延津到许昌，走官道三百里，曹操的粮草囤在许昌，每隔五日运一批到延津。运粮的路线，走的是延津以南的官道。”
“曹操有世家在背后，粮草充足，故而想耗死我们。”诸葛亮轻摇羽扇，轻声道。
赵宸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延津划到许昌。这条官道经过官渡、尉氏、许田，最后抵达许昌。沿途虽有曹军守卫，但兵力不会太多——曹操把主力都集中在延津，后方必然空虚。
“赵云截粮道，我再加一路。”赵宸道，“传令甘宁，率水军从濮水转入鸿沟，逆流而上，直插许昌以北的官渡。水军运粮比陆路快，若甘宁截断鸿沟，曹操的粮草就只能走陆路。陆路运粮，速度慢一半，损耗多三成。曹操撑不了三个月。”
诸葛亮躬身：“主公英明。”
赵宸转身，对帐外高声喝道：“传令全军，从明日起，营寨外再加一道壕沟，所有将士，甲不离身，刀不离手。曹操要来，我们就让他来。”
“诺！”帐外数十名传令兵齐声应喝，飞驰而去。
“孔明，你替我拟一份军令，发往邺城。告诉赵恒，延津之战，关系天下归属，让他看好各州动态，我在前方打仗，他在后方守家。我们父子同心，这一仗，必胜。”
诸葛亮接过军令，郑重道：“臣这就去办。”
帐中只剩下赵宸一人。
他靠在案上，闭目养神，帐外，夜风吹动营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