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川中，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了。
赵宸的中军五万从雒城出发，沿官道西行。
前锋赵云率一万精骑先行，中军居中，庞统乘四轮车随行，戏志才骑马前后巡视，随时调度粮草器械。
后队由魏延率领，负责押运辎重和保护粮道。
大军行至绵竹以南三十里，天色将暮。赵宸传令全军在官道旁的坡地上扎营。
坡地南面是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清澈见底。北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在晚风中起伏如浪。
坡地东面是密林，西面是平原，视野开阔。
赵宸策马在坡地上走了一圈，对庞统道：“士元，此地地势不错，南面有水，北面有坡，东面有林，西面开阔。若有人来劫营，四面都能看得见。”
庞统点头：“主公，此地在绵竹以南三十里，距成都还有五十里。明日行军一日，后日便可抵达成都城下。”
赵宸翻身下马，令亲卫传令全军扎营。营帐一顶接一顶地立起来，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炊烟从营地各处升起，与暮色融在一起。
伙夫们架起铁锅，烧火做饭。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帐篷外，有的擦拭兵器，有的修补甲胄，有的从怀里掏出干粮啃了几口。
赵宸站在营帐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远处，成都城头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帐中。
庞统和戏志才已经在帐中等候。
案上摊着舆图，舆图上用朱砂标着成都周边的地形。
庞统站在舆图左侧，羽扇轻摇，神色从容。戏志才站在右侧，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路斥候的回报。
“主公，”庞统开口，“成都的城防，臣已摸清了。城高池深，城墙厚约两丈，护城河引的是都江堰的水，深约三丈，宽约五丈。城中有守军三万，粮草可支应两月，但刘备的兵力远不止这些。他在北面剑阁、东面江州、南面犍为都还有守军，只是这些守军都被我军隔断了，无法回援成都。”
赵宸点头：“成都的粮草，能支应多久？”
戏志才翻看竹简：“主公，臣算过。成都城中的存粮，加上百姓手中的余粮，最多可支应两月。若围城超过两月，城中必然粮尽。但刘备若在城中强征民粮，或许能多撑些时日。”
赵宸沉默片刻：“围城是下策，城中百姓何辜？若能劝降刘备，最好。”
庞统道：“主公，臣以为，刘备此人，志大才疏。如今他两个结义兄弟都在我们手中，成都又被围死。刘备自诩仁义，臣以为，他会降。”
戏志才补充道：“主公，刘备在益州的根基不深。他入川不过数年，益州旧臣如法正、黄权、张松等人，未必真心服他。若主公能劝降这些人，刘备便没了依靠。”
赵宸点头：“志才说得对，明日到了成都城下，先派人入城，递劝降书。刘备若降，最好。若不降，再作计较。”
“主公英明。”
当夜，赵宸在帐中召集诸将议事。
赵云、魏延、黄忠、陆逊、张任分列两侧。
赵云站在武将列中，白袍银甲，腰板挺得笔直。
魏延站在赵云身旁，面容刚毅，手按刀柄。他的甲胄上还留着雒城之战时的箭痕，铁片崩了一个小口，一直没换。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嘴唇紧抿，神色冷峻。
黄忠坐在一旁，银发飘扬，腰板依旧挺直。
陆逊站在张任身旁，面容沉静。
他今年不过二十六七岁，但举止稳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成许多。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心里推演每一种可能。
张任站在末席，低头不语。
他是雒城降将，赵云擒了关羽之后，他主动归降。
赵宸没有亏待他，让他随军听用，参赞军务。
但张任心里清楚，自己降得晚，不比那些从荆州、幽州一路跟过来的老臣，说话做事都格外谨慎。
“诸公，”赵宸开口，“成都就在眼前。刘备的兵力不过三万，粮草可支应两月。我军的兵力十二万，是他四倍。但成都城高池深，强攻伤亡大。我意先递劝降书，若刘备不降，再行强攻。诸公各有什么看法？”
赵云率先开口：“主公，臣以为，先礼后兵，正合兵法，刘备若识时务，自当开城。若不识时务，再攻不迟。臣在北门外列阵，只需主公一声令下，臣便率精骑冲上城头。”
魏延道：“主公，臣以为，刘备此人，志大才疏。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涿郡打到徐州，从徐州打到荆州，从荆州打到益州，从未降过。若让他开城投降，恐怕不容易。臣愿为先锋，率兵攻城。城破之日，刘备插翅难飞。”
陆逊开口：“主公，臣有一策。刘备若不肯降，我们可以围城打援。成都城中粮草只够两月，若围上两月，城中必然粮尽。但围城需要兵力，主公可派一支偏师绕道成都以南，截断成都与犍为的联系。这样成都便彻底孤立。臣愿率偏师南下。”
黄忠一直没有说话。赵宸看向他：“汉升，你怎么看？”
黄忠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主公，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刘备这个人，老夫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他是汉室宗亲，打的是匡扶汉室的旗号。让他投降，难。但如今他二弟三弟都被擒，成都又被围死。主公若以礼相待，派人递劝降书，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他未必不降。若逼得太急，他反而会死守。”
赵宸点头：“汉升说得对。明日，全军推进到成都城下。赵云率一万精骑在北门外列阵，魏延率一万步骑在东门外列阵，陆逊率八千步骑在南门外列阵，黄忠率一万五千人在西门外列阵。我自率中军在北门外坐镇。四门合围，让刘备无路可退。然后派人入城，递劝降书。”
“诺！”诸将齐声应喝。
赵宸最后看向张任：“张将军，你在益州多年，对成都的城防和守将都熟。你随我中军同行，若有机会，帮我劝降几个旧识。”
张任拱手：“臣领命。”
议事已毕，诸将各去准备。
赵宸留下庞统和戏志才，三人走到帐门口。四月的川中，夜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成都城头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士元，志才，”赵宸开口，“你们说，刘备会降吗？”
庞统想了想：“主公，若以礼相待，给他台阶，他或许会降。若逼得太急，恐怕会适得其反。”
戏志才补充道：“主公，臣以为，明日到了城下，不必急于派人入城，先让四路大军列阵，让刘备看到我军的军威。然后派一个能言善辩的使者，带着劝降书入城。劝降书上措辞要客气，给足刘备面子，他若识时务，自当开城。”
赵宸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办。志才，你安排使者的人选。士元，你拟劝降书。”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