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又走了几家作坊，说的都是同样的话。
到了傍晚，锦官城的作坊主们纷纷开门，把落灰的织机擦干净，把散了的织工叫回来。
机杼声重新响起来，虽然稀稀拉拉，但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赵作坊主站在门口，听着机杼声，眼眶有点湿。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开作坊时，锦官城的机杼声从早响到晚，一匹匹蜀锦从机头吐出来，运往中原，运往西域。
那些年，锦官城的织工有上万人，锦江两岸的作坊连成片。
后来打仗了，商路断了，作坊一家一家关门。
如今魏王来了，商路通了，作坊又活了。
数日后，成都府衙后堂。
庞统拿着锦官城作坊恢复的清单，走进正堂。
赵宸正在案前看戏志才送来的水利图样，见庞统进来，放下图样。
“主公，锦官城的作坊，已经恢复了二十三家。织工招回来一千五百余人。机杼声从早响到晚，比前几日热闹多了。”庞统将清单呈上。
赵宸接过清单翻了翻：“蜀锦的样式，派人去邺城了吗？”
庞统道：“派了。赵作坊主亲自去，带着几个老织工。他们走剑阁道入关中，再转洛阳到邺城。大约一个月可到。”
赵宸点头：“好。另外，蜀锦的生意，不能只卖给中原，西域的商路，也要打通。传令，派一支商队，走陇西道，出敦煌，把蜀锦卖到西域去。”
庞统微微一愣：“主公，西域的商路，多年不通了，自董卓乱后，西域的商队就很少来了。”
赵宸道：“商路是人走出来的，以前不通，现在可以想办法通上。传令戏志才，让他工部造一批大车，能走沙漠的。再派一支商队，带着蜀锦，走陇西道，出敦煌，商队到西域之后，联络龟兹、于阗、疏勒诸国，许以商路之利。他们若愿意通商，蜀锦就多了一条销路。”
庞统拱手：“臣领命。”
赵宸又想起一件事：“士元，蜀锦的税，怎么收？”
庞统道：“主公，蜀锦的税，臣拟按新规矩来。作坊卖锦，按售价的十分之一交税。织工的工钱，不交税。这样，作坊和织工都能活。”
赵宸点头：“好。蜀锦的税，单独造册。每月一报，不准截留。”
“臣领命。”
成都城外，都江堰。
戏志才站在鱼嘴之上，望着已经清了大半的泥沙。
清淤的民夫排成一排，用铁锹一锹一锹地挖，用箩筐一筐一筐地挑。
清出来的泥沙堆在岸边，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鱼嘴前端的淤积已经清了大半，内江的水流明显比前几日畅快了。
工匠走过来，低声道：“大人，鱼嘴的泥沙，再有三天就清完了。飞沙堰的裂缝已经补了一半。宝瓶口的进水口，拓宽了两尺。”
戏志才点头：“好。鱼嘴清完之后，把民夫调到宝瓶口去。宝瓶口是重中之重，不能拖。”
“诺。”
戏志才走下鱼嘴，来到飞沙堰。
修补堰体的工匠正在用糯米浆和石灰勾缝。糯米浆是从成都城里运来的，用大锅熬煮，趁热灌入缝中。干了之后，缝口比石头还硬。戏志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勾好的缝，点了点头。
“飞沙堰的裂缝补完，再包一层条石。条石用铁榫固定，铁榫要打进石缝里，不能松。”
“诺。”
清查田亩从成都周围推到了绵竹、雒城，分田的百姓一户一户地领到了田契。都江堰的鱼嘴清完了淤，飞沙堰补好了缝，宝瓶口拓宽了进水口。
锦官城的机杼声从早响到晚，蜀锦一匹一匹地从机头吐出来，运往中原和西域。
科举的章程也拟好了，发往益州各郡，等着明年春天开科。
这天，赵宸赵云一齐走出成都府衙，赵宸决定要班师回邺城了。
身后三千禁军随行，魏延、陆逊、黄忠几个留守的将领跟着送出城外。
成都北门外，庞统、戏志才、法正、黄权、张松、张任等人列队相送。
大军沿剑阁道行去。
剑阁道是蜀道中最险的一段，两山夹峙，中间一条栈道悬在崖壁之上。
赵宸策马走在栈道上，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对赵云道：“子龙，你说刘备当年走这条路入川时，是什么心情？”
赵云想了想：“大约和主公今日的心情不一样，刘备入川时，是来夺益州的，兄长入川时，是来定天下的。”
赵宸笑了笑，没有接话。
过剑阁，入汉中。
汉中是赵宸去年拿下的，如今已设了郡县，派了太守。
赵宸在汉中住了两日，巡视了城防和粮仓。汉中的太守是邺城科举出身的寒门士子，姓陈，年约三旬，面容清瘦，做事干练。
赵宸问他汉中的情形，他一一答来，条理分明。
赵宸满意地点了点头，鼓励了一番，让他继续努力，日后自有升迁。
出汉中，入关中。
关中是赵宸前年拿下的，经过这两年休养生息，已经恢复了元气。
田野里麦子金黄，农人正在收割。赵宸策马走过田埂，看着两旁的麦田，对赵云道：“子龙，你看这麦子，长势极好。”
赵云道：“主公，关中的田，前年清查之后，分给了无地百姓，百姓有了自己的田，种得用心，收成自然好。”
赵宸点头：“这就是摊丁入亩的好处，百姓有了田，就有了盼头。有了盼头，就会用心种地。用心种地，收成自然好。”
过长安，出潼关，入洛阳。
洛阳是赵宸两年前拿下的，如今已是魏国的重镇。
张合在洛阳驻守，见赵宸来了，出城迎接。赵宸在洛阳住了三日，巡视了城防、粮仓、武库。
洛阳的武库里，堆满了新造的强弩、连弩车、霹雳车。
赵宸拿起一具连弩看了看，对张合道：“工部造的连弩，射程远，上弦快，你洛阳的武库，要多存一些。”
张合拱手：“主公放心。洛阳的武库，每月一造，从未断过。”
出洛阳，入兖州，过许都。
郭嘉和诸葛亮就在许都这边，见赵宸来了，出城迎接。
郭嘉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攥着酒葫芦，歪靠在城门口的柱子上。
诸葛亮一袭青衫，羽扇轻摇，站在郭嘉身旁。
“主公，”郭嘉咧嘴一笑，“你可算来了，许都的事，刚开始的时候，臣和孔明都快忙死了。”
赵宸翻身下马，拍了拍郭嘉的肩：“奉孝，你能忙什么？我猜你是酒葫芦没离手，大约没忙到哪里去。”
郭嘉灌了口酒：“主公莫要冤枉臣，臣在许都，每日处理军报、核销钱粮、巡查各县。酒葫芦是臣的命，不喝两口，脑子转不动。”
诸葛亮摇着羽扇，替郭嘉说好话：“奉孝所言不虚，许都的事确实多，兖州、豫州的摊丁入亩推行到了第三批，主公不在的这段时间，各处报上来的折子堆了一案。”
赵宸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笑道：“奉孝，孔明，辛苦你们了。等回去邺城，孤再亲自搞顿火锅犒劳你们。”
听到火锅，郭嘉立马眼睛闪着光亮，诸葛亮亦是嘴角含笑。
这主公的火锅，久了不吃确实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