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魏王宫，偏殿。
赵宸从益州回到邺城已有月余。
这段时间里，他把益州、交州的折子翻了一遍，又把西域的方略反复看了几遍。
庞统从成都送来的折子说，清查田亩已完成三成，都江堰修缮进展顺利，锦官城的机杼声从早响到晚。
周瑜从交州送来的折子说，士燮旧部已全部安置，交州七郡设了郡县，水军基地正在筹建。
从许都送来的折子说，兖州、豫州的摊丁入亩已推行到第三批，徐州、青州的摊丁入亩也在推进。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铺开。
但赵宸心里清楚，有一件事，比益州、交州的事更紧迫，比科举、摊丁入亩更根本。
这件事办不好，西域的事就无从谈起。
这日清晨，赵宸在偏殿召集文武议事。
沮授、荀彧、郭嘉、诸葛亮、赵云、庞德分列两侧。
案上摊着几张舆图——一张是魏国全图，一张是西域诸国的位置图，一张是陇右的地形图。
赵宸坐在主位上，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诸公，”赵宸开口，“益州已定，交州已归。天下未定的，只剩西域和海外。西域的事，朕已让孔明拟了方略——先派使者联络诸国，许以商路之利。同时在敦煌、楼兰、龟兹设商站，由军队驻守，保护商路。但今日召你们来，只议一件事——马政。”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幽州划到并州，又从并州划到陇右。
赵宸知道陇右很适合作为马场。
西汉时，三十六所牧师苑分布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官奴婢三万人，分养马三十万匹。
霍去病破匈奴时，在祁连山缴获匈奴军马十几万匹，靠的就是陇右马场的补给。唐代时，陇右牧监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东至楼烦，都是养马之地。
开元初年，西北各监牧的马牛羊驼有二十四万匹，到了开元末年，升至四十三万匹。唐代还颁布了《厩库律》《厩牧令》等专门法律，规定牲畜的饲养、管理和使用。正是靠这套制度，唐代的马政才长盛不衰。
想到这里，赵宸开口道“幽州和并州的马场，经过这些年的繁育，如今有近三十万匹战马。”赵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个数目，在中原够用，但若要远征西域，远远不够。”
沮授率先开口。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在案上：“主公，臣查过户部的账册。幽州马场设在渔阳、上谷、右北平三郡，共有草场十二处，马夫八千余户。每年出马约三万匹。并州马场设在雁门、云中、五原三郡，共有草场八处，马夫五千余户。每年出马约两万匹。近三十万匹，是这些年的积攒，还不算每年淘汰的老马和病马。”
荀彧翻开另一卷竹简，补充道：“主公，臣算过西征所需，从中原到敦煌，两千余里，中间隔着沙漠和戈壁。大军西征，至少要准备十万匹战马。加上沿途损耗和备用，没有二十万匹不够。若要在敦煌、楼兰、龟兹驻兵，每个商站至少驻兵三千，每兵配马两匹，又是近两万匹。总计需要二十二万匹以上。若再加上商队用马、驿站用马、沿途补给用马，没有三十万匹，打不了这一仗。”
“所以不能只靠幽州和并州的马场。”赵宸开口，手指在陇右的地形图上点了点，“要在陇右开辟新的马场。”
他转身看向诸葛亮：“孔明，陇右的地形，你查清楚了？”
诸葛亮上前一步，羽扇轻点舆图：“主公，臣已令斥候和画工将陇右八郡的山川河流、草场分布、水源位置逐一标注。陇右即陇山以西，包括陇西、天水、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八郡。这里水草丰美，气候高爽，田土肥腴，特别适宜于畜群繁衍。”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处绿色标记：“陇西郡有草场六处，天水郡有草场四处，武都郡有草场两处。金城郡以西，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草场连绵不绝，一望无际。若全部开辟为马场，可养马五十万匹以上。”
赵宸点头：“五十万匹。加上幽州、并州的三十万匹，就是八十万匹，加上以后还能源源不断的产出，应该是够远征了。”
郭嘉灌了口酒，歪靠在席上：“主公，陇右养马，臣听懂了，但有一件事——养马需要人。陇右地广人稀，从哪里找人？”
赵宸道：“从益州、关中迁民。益州分田之后，不少百姓分到了田，但田少人多的地方，仍有不少无地百姓。关中经过清查，也有一部分无地百姓。迁往陇右，给他们草场，让他们养马，养一匹马，官府给一匹马的工钱。养十匹，给十匹的工钱。养得好，还有赏。”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西汉时，汉武帝设牧师苑三十六所，分属六个牧师苑令，由官奴婢三万人饲养，养马三十万匹。那三万人，就是从各地迁来的。我们如今不用官奴婢，用招募的百姓。给他们草场，给他们工钱，让他们安居乐业。马养好了，他们也有饭吃。”
诸葛亮又想起一事：“主公，陇右养马，不光是草场和人的问题。马的品种也很重要。中原的马，体型偏小，耐力不足。西域的马，体型高大，耐力好，若要西征，最好用西域的马种。”
赵宸点头：“孔明说得对，传令，派使者去西域，除了联络诸国通商之外，再买一批西域良马回来，大宛的汗血马、乌孙的天马、龟兹的骏马，都要买。买回来之后，与中原的马杂交，繁育出更适合长途跋涉的良马。”
“主公英明。”
赵宸最后看向庞德。
庞德站在武将列中，低头不语。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刚毅，颌下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手上全是老茧。
庞德作为新近投降之将，他一般都是静静听着大家发言。
“令明。”赵宸道。
庞德上前一步：“末将在。”
赵宸道：“孤打算设太仆一职，专门负责马政。幽州、并州的马场，陇右的新马场，西域良马的引进，马的繁育和训练，都归太仆管，朕想让你来做这个太仆。”
庞德微微一愣：“主公，末将是武将，不懂马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