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魏王宫，正殿。
沮授、郭嘉、戏志才轮番上殿，捧着帛书表章，引经据典，请魏王称帝。
沮授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
帛书很长，洋洋洒洒数千言，字迹工整，墨色深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沮授等顿首再拜，谨以天下黎庶之愿，上奏魏王。”
赵宸坐在御座上，看着那卷长长的帛书，微微叹了口气：“公与，你又来了。”
沮授没有接话，只是展开帛书，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沉稳而庄重，像是在宣读一份告祭天地的祭文。
“臣闻天生蒸民，树之司牧。是以三五之君，莫不稽考天命，俯察人心，然后履至尊而制六合，自桓灵以来，汉室陵迟，纲维弛绝。董卓造逆，荡覆京畿。李傕、郭汜继乱关中，曹操挟持天子以令诸侯，孙权窃据江东以抗王师，刘备阻兵益州以图割据。群凶豪起，颠越跋扈之险，不可忍言。天下百姓，死者暴骨于野，生者流离于道。书契以来，未有若此之乱者也。”
赵宸沉默不语。
沮授继续念道：“魏王奋身出命，以徇其难。起于荆州，以寒门之身，提三尺剑，扫平群雄。破曹操于延津，灭孙权于江东，降刘备于成都。诛二袁篡盗之逆，殄灭黄巾贼乱之类。芟拨荒秽，沐浴霜露二十余年。书契以来，未有若此之功者也。”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着赵宸：“昔周公承文、武之迹，受已成之业，不过二年而天下定，犹大启土宇，跨州兼国。吕望因三分有二之形，据八百诸侯之势，犹封于齐，南面称孤。周公八子，并为侯伯。此皆明君达主行之于上，贤臣圣宰受之于下。今魏王之劳，过于周公；魏王之功，高于吕望。然魏王不过一封国之王，此臣等所以夙夜忧叹，不敢安寝也。”
赵宸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公与，你这些话，孤受不起。孤不过做了该做的事。”
沮授没有理会，继续念道：“臣等又闻，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今汉室虽存，天子不过一虚位。政令不出许都，威仪不行四海。百姓知有魏王，不知有天子。此非社稷之福也。魏王若正位号，则天下归心，四海有主。西域诸国闻之，必来朝贡。商路通，马政成，大魏昌盛，指日可待。”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臣等请魏王称帝，以顺天意，以应民心。”
殿中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都看着赵宸。
赵宸依然拒绝了。
见赵宸脸上那做作的表情。
郭嘉站在文臣列中，低着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太了解赵宸了——主公推辞归推辞，但每次推辞的时候，眼神都会不自觉地往舆图上瞟一眼。
那舆图上，西域、敦煌、陇右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主公心里想的，哪里是什么汉室天子，分明是西征的马队和商路上的驼铃。
但郭嘉没有拆穿。
他只是低着头，做出肃然起敬的样子。
百官退下之后，赵宸独自坐在御座上。殿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近侍站在角落里。
他靠在御座上，闭目养神。
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没有人看见。
文武百官又来了。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是沮授。沮授穿着朝服，手中捧着一卷帛书，面色庄重，步履沉稳。
他的身后跟着文武百官，黑压压站满了正殿前的石阶。
赵宸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公与，你今日又是来劝进的？”
沮授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臣今日来，是说一件事——天子已经下了禅让诏书。”
赵宸微微一愣。
殿中一片哗然。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喜色。
沮授展开帛书，高声诵读：“天子诏曰——朕在位期间，天下荡覆，赖魏王以保天下。今魏王功业盖世，天命所归。朕愿效尧舜，禅位于魏王。魏王其勿辞。”
赵宸沉默了很久。殿中一片寂静。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夸张的惊愕：“天子禅让？这……这如何使得？”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对着沮授手中的帛书看了又看，然后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公与，此事万万不可，天子禅让，孤不能受。”
这日，文武百官又来了。
这一次，正殿前的石阶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站满了整个正殿前的广场。沮授、郭嘉、戏志才、荀彧、诸葛亮、赵云、黄忠、张辽、太史慈、甘宁、徐晃、张合、魏延、陆逊，还有各州郡来邺城述职的太守、通政使，以及邺城各衙署的主事、令史。
赵宸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的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诸公今日齐聚，所为何事？”
沮授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臣等今日来，是请主公受禅。”
赵宸沉默了很久。殿中一片寂静。然后他缓缓开口：“公与，朕问你最后一句话。”
“主公请讲。”
赵宸道：“朕若受禅，天下会怎样？”
沮授道：“主公，天下会安定。百姓会安心。将士们会有底气。西域诸国会来朝。商路会通。西征会师出有名。大魏会昌盛。”
赵宸沉默了很久。殿中一片寂静。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味道：“公与，你说的这些，朕都想过……”
他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朕想了许久，朕若再不受，便是矫情了。”
殿中一片寂静。
郭嘉嘴角偷笑，暗道主公居然也知道自己矫情。
文武百官都看着赵宸，然后，沮授第一个跪了下去。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齐跪地，三呼万岁。声浪如潮水般涌来，震得正殿的瓦片簌簌落下。
赵宸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跪伏的人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勉强的笑意。
“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赵宸站起身，走到正殿门口，望着远处的铜雀台。五月的邺城，阳光正好，照在殿前的红毡上。铜雀台在晨光中泛着金光，漳水从城下流过，两岸的柳树绿透了。
择吉日，便可行禅让大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