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禅的礼仪定下来之后,剩下最后一件事——年号。
太尉沮授领了这差事,带着太常寺几个老博士,关在院子里翻了三天书。案上堆满了竹简,有《汉书》,有《东观汉记》,还有前朝各代的年号记录。几个人从早看到晚,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
沮授先把汉室的年号列了一遍——建元、元光、元朔、元狩、元鼎、元封、太初、天汉、太始、征和、后元……这都是武帝时候的。他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对几个博士说:“武帝这些年号,气魄是够,但都是他一个人的志趣,求仙的求仙,打仗的打仗。咱们主公新朝初立,要的是天下太平的气象,不是一个人的功业。”
博士们又翻到光武中兴那一段——建武、中元。明帝永平,章帝建初、元和、章和,和帝永元、元兴。沮授看了许久,还是摇头:“永平、永元、永兴,都带个‘永’字,意思是好,但汉室已经用过了,再用就显得没新意。新朝要有新朝的样子。”
几个博士便各自提议。一个说“建武”好,取光武中兴的意思。一个说“永昌”好,图个长久昌盛。一个说“太和”好,天地冲和之气。还有一个说“咸熙”,万物咸熙,听着也热闹。
沮授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都是好字,但都差了点意思。再想想。”
这天晚上,沮授一个人坐在灯下,把《尚书》翻出来看。翻到《尧典》,看到一句“平章百姓,协和万邦”。又翻到《舜典》,看到“平秩东作”“平秩南讹”。他盯着那个“平”字看了很久,忽然把书一合,站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把几个博士叫过来,说:“我想到了。”
博士们问:“什么字?”
沮授拿手指在案上画了两下,说:“开平。”
博士们安静下来,等他解释。
沮授说:“开者,开基立业,开疆拓土。主公起于常山,从数百人起家,二十年间扫平群雄,把天下从战乱里打开一条路来——这就是‘开’。光武年号‘建武’,用的是‘建’字。‘建’是立起来的意思。‘开’比‘建’更进一步——‘建’是把东西立住,‘开’是把局面打开。主公这二十年,就是一路开过来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平者,平治天下。平章百姓,地平天成。扫平群雄之后,还要让天下太平,让百姓安居。设科举,行摊丁入亩,修水利,通商路——这些都是‘平’的实事。开而能平,平而能久,这才是新朝该有的气象。”
一个博士问:“那为什么不直接用‘太平’?”
沮授笑了笑:“‘太平’太直白了,少了点力道。‘开平’——先开而后平,开在前,平在后,正好合了主公这二十年的路。”
几个博士琢磨了一会儿,都点头说好。
沮授便把“开平”二字写成奏章,呈给赵宸。
赵宸看了,问沮授:“‘开平’二字,有什么出处?”
沮授说:“臣查了《尚书》《诗经》。《尚书·尧典》有‘平章百姓’,《舜典》有‘平秩东作’,《诗经》有‘平治天下’。开基立业,平治天下——两个字把主公这一辈子都说尽了。”
赵宸又问郭嘉:“奉孝,你觉得呢?”
郭嘉歪在席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咧嘴一笑:“主公,臣觉得‘开平’好。‘开’是打开局面,‘平’是坐稳江山。主公从常山起兵,就带了几百人,如今坐了天下——这不就是‘开’么?开完了再‘平’,天下太平,百姓安生。两个字,把主公这一辈子都说明白了。”
赵宸又看戏志才。戏志才说:“臣觉得‘开平’胜在实在。比‘永昌’‘太和’那些,百姓一听就懂——新朝开了,天下平了。好记。”
荀彧也说:“臣附议。‘开平’两个字,气度够,又不浮华,正合新朝的气象。”
赵宸见大家都说好,便点了头。
那年号就定了“开平”,今年起是为大魏开平元年。
......
开平元年,即公元208年,六月,邺城。
赵宸称帝已有一月,朝中诸事渐入正轨。益州庞统的折子说,清查田亩已完成过半,都江堰修缮也近尾声。
交州周瑜的折子说,水军基地已初具规模。陇右庞德的折子说,马场草场已圈定,正待秋后招募民夫。
许都郭嘉的折子说,兖州豫州的摊丁入亩已推到八成。各处报来的都是好消息,赵宸看着案上堆积的奏报,心里却有一件事放不下。
这日早朝,赵宸升座,文武分列两侧。沮授、郭嘉、戏志才、荀彧、诸葛亮、赵云、黄忠等皆在。
关羽、张飞也来了——自刘备降后,关羽被封为平北将军,张飞被封为平西将军,每逢大朝,二人皆随班侍立。
赵宸开口:“诸公,今日有一件事要议。”
殿中安静下来。
赵宸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辽东以东、大海之中的一片半岛上:“三韩。”
诸葛亮羽扇轻摇,上前一步:“陛下说的可是朝鲜半岛南部的三韩?”
赵宸点头:“正是。三韩之地,即马韩、辰韩、弁韩三部,共七十八国。其地北接乐浪、玄菟旧郡,南与倭隔海相望。汉武帝时设汉四郡,朝鲜半岛北部归我中原管辖。后来汉室衰微,四郡废弛。如今大魏新立,朕欲收三韩之地,复汉四郡之旧。”
沮授出列:“陛下,三韩之地,自汉末以来便与中原断绝往来。其地多山,部落分散,马韩有五十四国,辰韩、弁韩各有十二国。三国之中,马韩最强,其王称辰王,统摄三韩。若欲取之,需水陆并进。”
郭嘉开口附和道:“公与说得对。三韩不比中原,其地多山,骑兵展不开。但三韩之人善使弓弩,又熟悉地形。若强攻,伤亡必大。臣以为,当以水军为主,陆路为辅。从海上登陆,直取要害,再分兵招抚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