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闻言认可道：“朕就是这个意思。”
徐庶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开口问了一句：“学馆建在哪里？”
赵宸说：“建在山里，邺城西面的太行山余脉，有一条山谷，谷口窄，谷中宽，溪水从山涧淌下来，常年不断，地方够大，也够隐蔽。朕前日让志才去看过了，他说三百亩平地，盖学堂、营房、校场、库房都够了。”
“朕亲自任山长，届时你们这些人还有军中的将领再轮流前去授课。”
赵宸又说了一句：“知兵馆的课，分五科。兵法科，讲谋略、阵法和战例。地理科，讲山川、关隘、道路、水源。算学科，讲粮草、辎重、路程、兵力配置。军械科，讲攻城器械、守城器械、兵器保养。还有一科，参谋科。”
荀彧微微点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诸葛亮笑道：“陛下此举真可谓神来一手，陛下办知兵馆，不只是为军中培养将校，是在给天下人开一条新路，这条路一旦走通了，以后将会有不断的优秀将领诞生，就不必再等人自悟了。”
郭嘉也说了一句：“孔明说得对，臣这些年见过不少人，聪明是聪明，但没人教，自己瞎琢磨，琢磨了半辈子也没琢磨透，知兵馆一开，这些人就不用再瞎琢磨了。”
荀彧说了一句：“臣附议，自古将才难得，是因为没有地方学，有了知兵馆，将才就不再是老天爷赏饭吃了，而是可以教出来的。这件事若是做成了，是百年大计。”
他重新坐下来，把案上那摞名册合上，收进铁匣里。
铁匣合拢时发出一声干燥的闷响。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说，“孔明拟章程，文若核钱粮，元直选址，奉孝拟课程。开春动工，秋天竣工，冬天招第一批。”
四人齐声应诺。
开平二年二月，赵宸下了一道诏书。
诏书发到各州各营——各营从校尉、都尉、司马、军侯中选拔年四十以下、从军三年以上、识五百字以上者，由本营主将出具考语，推荐入知兵馆学习。
另从各营战功卓着但未获升迁的兵卒中，选拔年三十五以下、识字三百以上、经本营主将面试合格者，一并推荐。
第一批名额共五百人，冀州八十，青州七十，徐州七十，幽州六十，并州五十，荆州九十，扬州八十，中军及各将军府一百。
凡入知兵馆者，原职保留，学成之后由兵部统一考绩，上等者升两级，中等者升一级，下等者回原职再学一期。
诏书末尾附了两行小字。
第一行是赵宸自己加的：“自开平四年始，各营凡新升校尉、都尉者，都须到知兵馆学习三月，合格者方可任职，想要担任将领的前提就是必须有知兵馆学籍或经知兵馆考课合格，未有学籍者，不得升任校尉以上军职。”
第二行是诸葛亮拟的：“知兵馆毕业生，回原营后由本营主将观察半年，出具回评送至兵部，兵部综合在馆考绩与回评，最终确定升迁，若回评与馆内考绩不符，以回评为准。”
诸葛亮拟的原话是“以馆内考绩为准”，赵宸把“馆内”划掉，换成了“回评”。
诸葛亮看到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赵宸的意思——在馆里学得好，回营之后不一定用得好。
主将的回评比教官的考绩更接近实情。
诏书发出去之后，各营的反应不一。
冀州营最先回了折子，荐了八十人，附了详细的考语，每一个都注明了战功、识字程度和年龄。
徐州营的折子比冀州晚了两天，荐了七十人，考语写得不如冀州仔细，但还算实在。青州营荐了七十人，幽州营荐了六十人，并州营荐了五十人，荆州营荐了九十人，扬州营荐了八十人。
加上中军和各将军府荐的一百人，第一批合计五百人，正好满额。
开平二年九月，知兵馆竣工。
谷口寨门立了起来，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知兵馆”三个字在秋日的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下联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取自《孙子》，是诸葛亮的手笔。
入谷之后豁然开朗。
三百亩平地被两侧松柏环抱，溪水从北面山涧淌下来，水清见底，在谷底蜿蜒南去，汇入外面的漳河。
学堂盖了三排，每排十间，每间容二十人。学堂里摆着长条木案和矮凳，案上放着笔墨纸砚。
营房盖了五排，每排二十间，每间住五人。校场扩成了两个，一个练阵法，一个练器械。
库房里存着从各营调来的兵器和甲胄，供学员操练时使用。马厩里养着五十匹战马，供骑术课使用。
山脊上的了望台也建好了，从台上望出去，漳河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处邺城的城楼在雾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山长室设在谷底北侧的高地上，视野最好，能看见整个山谷。赵宸偶尔来的时候，就住在那间屋里，案上搁着从各营调来的舆图和名册。
十月，第一批五百名学员入馆。
五百人排成十列，每列五十人，从谷口一直延伸到校场。
他们中有的人脸上带着刀疤，有的人走路还跛着一条腿，有人是从战功兵卒中提拔上来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正，有人是读过几年书的军侯，能背《孙子》的片段。每个人走进谷口时都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
赵宸站在谷口，看着那些从各州各营选拔来的年轻军官和兵卒列队走进山谷。
他知道，从这五百个人走进这个山谷的那一刻起，大魏的军队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开办的核心意义就一条，把旧式军队里靠师徒传承、个人勇力的练兵打仗，变成靠学校、教材和制度批量培养的近代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