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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锁吃瓜属性后,当瓜田里的猹- 第7章 楚河汉界-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章 楚河汉界
    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表姨夫抱着头,那一声哀嚎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他盯着桌上那个泛黄的笔记本,仿佛那不是纸,是烧红的烙铁。

    过了两天,表姨又来了。

    “你到底是去要钱还是咱俩离 一别两宽”。

    “我不去要。”

    良久,他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声音却出奇地硬,“那钱我给出去了,就像泼出去的水。让我去跟爱玉要回来?还要我去求那个小崽子?我老赵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表姨站的另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皮包的带子,指节泛白。她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离就离。”表姨夫咬着牙,把脖子一梗,“房子归你,钱归你,我净身出户。反正这三十年,我也住够了这金丝笼。”

    “爹!妈!你们这是干啥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打破了僵局。表姨的大儿子赵强和儿媳妇小芬冲了进来。小芬手里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孩子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哇哇大哭。

    赵强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凉不凉,伸手就去抱表姨夫的腿:“爹,您少说两句吧!这都什么岁数了,还闹离婚,让村里人怎么看咱们家?怎么看我和小芬?”

    表姨夫身子一颤,想抬腿把儿子踢开,可看着孙子惊恐的小脸,那只脚悬在半空,终究是没落下去。

    “强子,你起来。”表姨的声音冷硬,但眼圈却红了,“这不关你的事。你爹心野了,留不住。”

    “咋不关我的事?”赵强抹了一把鼻涕眼泪,转头看向表姨,“妈,我知道爹这事儿做得混蛋,那八万块钱我也心疼。可您看这日子,真能离吗?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六十岁还离婚?传出去好听吗?以后孙子还要不要找对象了?”

    儿媳妇小芬把孩子放在炕上,走过来拉住表姨的手,软言软语地劝道:“妈,您消消气。爹那是老糊涂了,被那狐狸精迷了眼。可您想想,这房子是咱们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要是离了,这房子归您,爹住哪儿?住牛棚去?那外人更得戳咱们脊梁骨,说咱们不孝顺,把亲爹赶出去了。”

    表姨夫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用你假好心,我住牛棚也乐意。”

    “爹!”赵强吼了一嗓子,随即又软下声来,“您就别犟了。妈,您听我说。这婚,咱不离。但是,这日子确实没法在一块儿过了。再在一个锅里搅勺子,非得出人命不可。”

    赵强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咱们分家。就像我和二弟分家一样,爹和妈,也分家。”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孩子偶尔的抽泣声。

    “怎么分?”表姨冷冷地问。

    赵强指了指前边:“妈,这前院的新房,三间大瓦房,还有院子,归您。这是您应得的,也是我和二弟的面子。爹……”他顿了顿,看向表姨夫,“爹就住那两间老房子吧。那边虽然旧点,但离牛棚近,也清净。”

    表姨夫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儿子:“你让我住老屋?那是猪圈隔壁!”

    “老屋也是家!”赵强红着眼吼道,“爹,您别忘了,那八万块钱是您偷着拿的!那是我和二弟以后给孩子上学的钱!您为了个外人,把家都掏空了,现在让您住老屋,您还嫌委屈?”

    表姨夫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赵强转过头,对着表姨深深鞠了一躬:“妈,您看这样行不?以后各过各的。这边屋,我们给修修,通上水电。爹的吃喝拉撒,我们管,但您二老,互不干涉。他爱去找谁找谁,您眼不见心不烦。前道房子归您,算是给您养老的保障,也是……也是替我爸赎罪。”

    表姨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丈夫,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儿子和儿媳妇。

    那个笔记本还躺在桌子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过了许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疲惫。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黑皮包,又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最终没有把它收回去,而是任由它留在那里。

    “行。”表姨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按强子说的办。新房归我,老屋归他。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凭本事。他死在外面,也别指望我给他披麻戴孝。”

    说完,她转身进了里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

    三天后,搬家。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表姨夫的东西本来就少,几件旧衣服,一床破棉被,还有一个用了十几年的搪瓷茶缸。

    赵强找了辆三轮车,帮着他爹把东西往后院拉。

    那天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表姨夫抱着那个搪瓷茶缸,像个被扫地出门的长工,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后院挪。

    路过堂屋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堂屋的门开着,表姨坐在炕沿上,正在纳鞋底。她没抬头,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那是棉线穿过厚布的声音,听着让人牙酸。

    表姨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想说句“保重”,也许是想骂句“狠心婆娘”。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口苦涩的唾沫咽了下去。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老屋前,他停住了。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墙皮脱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土坯。角落里堆着以前用过的农具,生锈的铁犁像一头死去的兽。

    这就是他的新家了。

    他用那八万块钱买来的“自由”,就是这片荒凉和孤独。

    赵强把东西放下,叹了口气:“爹,回头我给您把窗户糊一下,这风大。”

    表姨夫没应声,只是摆摆手,示意儿子走吧。

    赵强走了,院子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表姨夫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那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辣,辣得他眼泪直流。

    透过斑驳的院墙缝隙,他能看见前院新房那雪白的瓷砖墙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用半辈子的血汗钱盖起来的,现在,那里已经不属于他了。

    那里住着他的老婆,他的儿子,他的孙子,还有他过去三十年的生活。

    而他,被一道墙,隔在了外面。

    “老赵?”

    墙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表姨夫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来。

    墙根底下的狗洞里,探进来一张脸。是爱玉。她戴着个草帽,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我给你包了饺子,猪肉大葱的……”爱玉小声说道,“趁热吃。”

    表姨夫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这就是他用八万块钱、用一辈子的名声、用原本安稳的家换来的女人。

    他看着那包饺子,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但他还是接过了布包,手有些抖。

    “放下吧。”他说。

    爱玉放下了布包,隔着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愧疚,有窃喜,也有一种终于上位的得意。

    “那……我走了。怕人看见。”

    爱玉缩回了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表姨夫重新坐回门槛上,打开布包。饺子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他拿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猪肉大葱的,味道很足,咸得发苦。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前边,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进了饺子里。

    这哪里是饺子,这分明是他余生难以下咽的苦涩。

    路这边,是孤独的自由;路那边,是完整的家。

    一道墙,隔开了两个世界。

    而那个躺在堂屋桌上的笔记本,像一座碑,永远地立在了他和过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