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叶恒毅带着真正的程向阳来了，顾小雪心情复杂。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白布，终究是一步三回头地走远，将门关上。
“你们守在外面，有事情通知我。”
“好的顾医生。”
嘱咐完护士，顾小雪走到卫生间里洗手，然后朝着沈万戈所在的病房走去。
此时，沈万戈已经醒了。
他头还有点痛，他捂着晕乎乎的脑袋，眼眶里充满了红血丝。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想起什么，抓住了温湛明的衣袖。
“我孙女，我，我孙女她现在怎么样了？！”
沈万戈满脑子的程向阳。
脑海中闪过对方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渗透进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心脏钝痛，差点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孙女啊！！
他明明马上，就要带对方回燕京了啊！
这孩子……明明都答应他走了啊。
可是……
意外偏偏在这时候发生了。
沈万戈浑浊的眼眶，流下了两行眼泪。
安琼枝……竟然是敌特？！
那向阳的亲生母亲，原本的安琼枝，他的儿媳妇，又去哪里了呢？！
答案不言而喻。
沈万戈面如死灰，等着温湛明的回答。
温湛明自然是早就向顾小雪，刘政委等人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叹了口气：“沈老首长，请您节哀。”
尽管早就知道了答案，可亲耳听见，终究还是和猜想的不一样。
沈万戈抓着温湛明的手，渐渐垂了下去。
他沉默地，一句话都没说。
顾小雪刚走进病房，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抬头看向杜容菲，杜容菲朝她摇摇头。
顾小雪松了口气。
这代表沈老首长目前的身体情况，没有异样。
病房内的众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好半晌，沈万戈才看向顾小雪：“顾医生，你来跟我说说，安琼枝的事吧。”
像是怕顾小雪误会，沈万戈继续说：“跟我说说，你所知道的，关于这个安琼枝的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就成。”
顾小雪脸色严肃，点了点头。
她知道，沈万戈这是想从她的口中，得知安琼枝过去做过的事情。
顾小雪没有隐瞒，将安琼枝这些年在家属院的名声，和在外面做生意，并且雇佣保姆，包庇保姆……来看望程向阳，被她拒之门外的事情，全都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沈万戈认真听着，只是这听着听着，眼泪流得更多了。
他的孙女，原来在儿子走后，过得这么苦！
怪不得对方虐待向阳。
原来，是因为对方不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杜容菲，刘政委神色动容，拿起旁边的帕子递了过去。
沈万戈摆摆手，任由泪水滑落。
听到最后，沈万戈抬眼看向顾小雪。
“顾医生，那现在安琼枝……去哪里了？！”
沈万戈自己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安琼枝这种情况，不会被马上处决。
因为她身上还有更大的用处。
顾小雪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人交给霍副团处置了。”
“好。”
沈万戈掀开被子下床，杜容菲赶紧上前阻拦。
“沈老首长，你身子骨还没好，最好在病床上多躺一会儿。”
沈万戈摆摆手：“我没事。”
说着，不顾杜容菲的阻拦，直接下了床。
“我想去看看向阳。”
旁边，顾小雪很想将程向阳的真实身份告诉沈万戈。
但是想到自己正在执行的，是秘密任务，顾小雪还是放弃了。
“沈老首长，我扶您过去。”
顾小雪上前。
沈万戈摆摆手：“就不麻烦你了。”
顾小雪脚步顿住。
沈万戈背影落寞地走出了病房。
顾小雪刚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又被她收了回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老首长，是非得看看向阳不可了。
这件事，落在谁身上，谁都会受不了。
马上就要和自己的亲人团聚了。
可在黎明前夜，全军覆没，功亏一篑。
顾小雪叹了口气。
想了想，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沈万戈问了过路的护士，终于打听到了程向阳所在的病房。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沈万戈脚步顿住。
但是却没有回头。
“别进来，我想一个人，看看向阳。”
顾小雪停住了脚步。
“好。”
沈万戈点点头，打开门，走了进去。
在门关上的那瞬间，顾小雪站在了门外。
她知道秘密任务不能告诉任何人。
可是她这心里……就是愧疚。
……
病房内。
沈万戈看着被白布裹着的程向阳，手在触碰到白布的瞬间，用力又放松。
像是在挣扎和纠结。
他，不敢掀开这道帘子。
又或者说……他是不愿意面对世上亲人离去的事实。
安琼枝就是故意杀死程向阳，想要在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
她的任务目标，本来是沈万戈。
但是沈万戈身边有霍泊远守着……安琼枝退而求其次，直接杀了程向阳。
按道理说，一个敌特，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安琼枝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东西，她今天出手，就是想随便找个机会，被遣送回国，将自己知道的东西，消息，全部送回去。
如果能顺路带走那么一两个重要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安琼枝就是有恃无恐。
知道自己就算杀了人，也不会付出生命。
沈万戈身居高位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就是有点后悔。
当年怎么没把妻子带在身边。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沈万戈趴在床边，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里，闪过了一抹决绝。
而他的腰部，锋芒时隐时现……
那里似乎插着一把匕首。
……
顾小雪在外面等了许久也不见沈万戈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担心。
担心沈老首长，会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
她决定，再等十分钟，如果沈老首长还是不出来，就直接推门而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沈万戈打算出手的时候，房门被人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