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国？封地？”薛留槿生怕自己会错意，轻轻重复，想要确认。
翟晨却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对，晏国，封地。”
“晏国的矿脉、易守难攻，这些都是老话，无需多说。”
“王妃是从太和城出来的，有劳王妃帮我回忆回忆，太和城与晏国，有什么关系？”
薛留槿有些没懂，皱眉细数：“太和城和晏国？我只知道太和城那边一直暗中与晏国有商贸往来，太和城的海市，也是晏国船货走销的重要出口。”
翟晨很耐心，继续问：“嗯，还有呢？”
薛留槿意识到自己没说到点上：“还有？还有就是南梁和晏国互为屏障了吧。太和城靠海，守住了晏国的后背，晏国多山，将太和城从你们的铁蹄下保了下来……”
“然后呢？”翟晨还在问。
薛留槿继续试探：“之前我听说过，启国没有海军，无法从海面上打到太和城，晏国又守在背后，不除了晏国，你们压根也过不了凛山……”
她眼睛一亮：“凛山？”
翟晨终于笑了：“王妃果然聪敏，对，凛山。”
“你是想要把晏国灭了，然后通过凛山……”见自己猜中了翟晨的想法，薛留槿一下子有些不敢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翟晨点点头：“不是灭了这么粗俗，王妃怎么脸都吓白了。”
“我不是喜好杀戮之人，否则当时完全可以拱火利用老四，直接把晏国打下来。”
“毕竟凭他当时的能力，一路打到你们景都，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这对我不是什么合适的买卖。一来真打过去了，功劳是老四的，不是我的；二来，谁会想要一片生灵涂炭的焦土作为领地呢？”
薛留槿看着他，一下子觉得坦白自己所有野心谋划的翟晨有点可怕，她咽了口唾沫：“所以你想的是……”
翟晨笑着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你的身份，可以帮我做到这些。”
薛留槿呆呆地看着翟晨：“可我不是真的渭阳公主，这事情贺兰康知道，卓贵妃和大司马知道，擎龙卫也知道，瞒不住的。”
翟晨摇摇头：“我敢下这个决断，必然是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你是假的，那让你变成真的就行了。”
“真的那个，让她消失就成了。”
“这很难吗？”见薛留槿又露出那副有些复杂的表情，翟晨失笑：“你是刀光血雨中杀出来的擎龙卫，这事听着，有那么吓人吗？”
薛留槿摇摇头，继续喃喃开口：“可我中了蛊毒……没有解药……”
翟晨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就不把我说过的话当回事呢？”
“我答应你帮你联系纪神医，她会救你。”
薛留槿想起了红鸳，红鸳说的，她也可以帮薛留槿求纪神医帮忙。
但条件是，帮翟晨翻案。
可怎么瞧着翟晨的样子，他所求的，远远不只是翻案那么简单。
翻案，那就查案，找出幕后黑手，找到证据，公告天下，平反，完事。
可他刚刚说的一切，又是吞并晏国组建自己的势力，又是通过晏国图谋太和城，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理解的“翻案”的定义。
翟晨静静地看着薛留槿天人交战，一会皱眉一会叹气，也不着急催促，只是继续喝他的茶。
半晌，薛留槿问：“所以，我要继续假扮渭阳公主，那要假扮到什么时候呢？”
翟晨想了想：“嗯……最快，估计得等晏国归降，成了我的封地的时候吧。”
“毕竟渭阳公主的存在，可以帮我省去不少麻烦。”
薛留槿又问：“那我的蛊毒，你确定能帮我解？”
翟晨点点头。
“还有擎龙卫的追杀，和身份暴露……”
翟晨笑了：“我既然提出与你合作，那咱们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身份暴露，对我也没有好处。”
“这些事确实棘手，我虽然大部分能应付，但也不能保证能处理的全无破绽。”
“须得我二人携手。”
薛留槿沉默了。所以，这人还是在赌，他也不是完全有把握。
“王爷，你与我讲句实话。”薛留槿直视翟晨：“你之前的图谋，不是这样的对吧。”
翟晨有些诧异：“怎么说？”
薛留槿没有绕弯子：“王爷从一开始就对我很有敌意，戒心也很明显，我眼下想了想，当时的敌意，更多来自渭阳公主是皇后塞给你的表侄女这层关系。”
薛留槿点点头：“你一开始应该是想直接杀了我的，对吗？”
翟晨没有否认：“对，我之前确实是想杀了你。我不需要皇后的人在身边哪天碍我的事。”
果然，薛留槿在心中苦笑，自己之前感受到的敌意并不作假。
她镇定心神继续问：“那是什么改变了王爷的想法？”
翟晨一愣，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
是啊，是什么呢？
他看着薛留槿清瘦的脸和亮的出奇的双眸，心跳漏了一拍，淡淡开口：“我发现你对我没有敌意，脑子够用。”
薛留槿扬眉：“就这？还有呢？”
翟晨继续说：“你不是真的渭阳公主，身重蛊毒，有求于我。”
他听自己这么说，心里却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明明不是这样的。
薛留槿闻言却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就说得通了。”
“你瞧着我确实有求于你，也有把柄在你手上，刚巧也不是真的渭阳公主，这样一来，之前拦路的弃子一下子就有盘活的价值了，对不对？”
翟晨努力压下有些不齐的心跳，笑道：“对，杀掉你，对我而言远不及将你拉到我这边用起来有利。”
薛留槿笑得很舒展：“早说嘛，既然这样，我接受。”
“不过，我有个条件。”
翟晨看着薛留槿的眼睛，点点头：“你说。”
薛留槿想了想：“晏国成了你的封地以后，我要走的话，你不能拦着我。”
“也不能给我下毒。”
“还得给我足够的钱帛。”
翟晨叹气：“行，我答应你，还有呢？”
“还有，对真的渭阳公主。”薛留槿皱着眉：“你不能用过分的手段。”
翟晨点头。
“还有我的同伴，你也不能不经我同意就给他们安排危险的任务。”
“他们不是你的人。”
翟晨扬眉：“你的同伴？”
薛留槿点点头：“时机成熟，我会让你见他们，但你得保证，对我和对他们，一视同仁。”
“我们是合作，不是效忠。”
翟晨静静地看着薛留槿，半晌，他点头。
薛留槿伸出手：“合作愉快。”
翟晨愣了愣，有些拿不准薛留槿要干什么。
薛留槿抬了抬下巴：“愣着干什么？你也伸手啊。”
翟晨闻言伸出手，与薛留槿交握：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