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通商議完，便已經到了下午。
按照說好的，薛留槿陪著翟晨用完晚膳，一同往太極殿去。
到了太極殿門口，胡英隔了老遠便看見了他們，往前迎了幾步，向二人拱手問安︰“慎王殿下、王妃貴安。”
“如何，父皇今日可好轉些？”翟晨問道。
三人一同往殿內去，胡英壓低聲音︰“今早阮院正過來施針，陛下醒了一陣，與四殿下一同用了早膳，又睡下了。”
“太子殿下現正在殿內與陛下回話，四殿下在偏殿用晚膳，您須得先過去候著，陛下傳了，我再帶二位進去。”
翟晨頷首︰“懂了，有勞胡公公。”
胡英看向薛留槿︰“王妃也要一同侍疾嗎？”
薛留槿點點頭︰“父皇聖體違和，我看著也是揪心，王爺過來侍疾，身為兒婦我自然應當盡孝。”
“怎麼，公公瞧著，可是有不妥？”
胡英笑著搖頭︰“自然沒什麼不妥，王妃的心意自然是貴重的。”
三人到了偏殿往里一瞧，翟昱正坐在一小方桌前用飯，瞧見二人進門，“嘿嘿”一笑。
“喲，嫂子也來了？”他看著薛留槿咧嘴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翟晨笑著走到他旁邊，用手中折扇輕敲了敲方桌︰“光瞧見你嫂子，瞧不見我啊？”
翟昱起身摟過翟晨的肩膀︰“二哥什麼話，我心里是敬重二哥的，只是沒料到二哥過來侍疾，嫂子也跟著來而已。”
薛留槿站在翟晨身邊皮笑肉不笑，時刻提防著翟昱這人又口出狂言捅她刀子。
不過她都已經和翟晨達成一致了，翟昱就算知道她的身份，最起碼在翟晨這掀不起什麼風浪，她沒必要這麼謹慎啊。
思及此，她一下子定了心︰“四弟這話說的，王爺來侍疾，我也是晚輩，自然也得盡孝，沒什麼不能來的吧。”
翟昱剛想再找補幾句，胡英身邊的小太監進來了︰“兩位殿下、王妃，太子殿下剛走了，幾位可以過去了。”
翟晨看向翟昱︰“走吧，再去看看父皇，然後你該回就回吧，明日晌午來替我。”
幾人到了正殿，一股撲面而來的藥味燻得薛留槿微微皺眉。
怎麼，用藥這麼多，老皇帝情況不妙嗎？
她沒敢直接入內，而是站在通往內室的屏風外。
翟晨和翟昱兩兄弟入內，恭敬行禮︰“父皇。”
啟帝低低地“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薛留槿的錯覺，他聲音里原本的那股中氣像是突然憑空消失了。
她抬眼往屋頂瞟了一眼，之前那群高手還在，這里果然很安全。
“嘉兒也來了嗎？讓她進來啊。”不知為何，啟帝提到了她，薛留槿回過神，趕緊繞過屏風進了內室。
內室同她之前來的時候變化不大，角落里那個她和翟晨第一次相遇的小隔間也還在。
翟晨看著她，用眼神示意她走近些。
“父皇聖安。”她規規矩矩地行禮，沒有抬頭看啟帝。
“嗯，起來吧。”啟帝低聲說，薛留槿起身，站到翟晨身側。
“你有心啦。”他看著薛留槿，用絲絹捂著口鼻，說話說得很慢，像是每說一個字都會耗費他很多力氣一樣。
薛留槿依然沒有抬頭︰“此乃兒婦應盡的本分，父皇安心養身即可。”
啟帝輕咳幾聲︰“這麼多人圍在這沒意思，昱兒。”
“你走的時候帶上你皇嫂一起走，她身子也不好，朕一個老頭子沒得把人家小夫妻二人都扣在這空耗的必要，你們都回吧。”
薛留槿聞言和翟晨對視。
翟晨會意︰“父皇，王妃一直記掛您，想著同兒臣一起前來侍疾，也算盡孝。”
啟帝擺擺手︰“不用，嘉兒，你別學那些老古板。”
“朕沒什麼大礙，原本都不想讓老二和老四來侍疾的，養養就成，可偏皇後放心不下。”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來陪著熬什麼呢？別給你熬壞了，晨兒還要心疼。”
薛留槿還想再說什麼，啟帝卻沒給她機會，把胡英喊了進來︰“胡英，你送他們出去吧，晨兒留下。”
薛留槿和翟昱點頭稱是，跟著胡英退出了太極殿。
見二人身影消失在門外，啟帝看了一圈周圍侍奉的小太監，抬了抬手，眾人大氣也沒出，全都退了出去，只留父子二人。
“父皇，您這病……”翟晨走到啟帝身邊，將他攙扶起來。
啟帝咳了咳︰“半真半假吧。”
見翟晨聞言一臉嚴肅，他笑了笑︰“呵呵，父皇也有老的這一天啊，你難道指望朕一直撐著嗎？”
“晨兒啊，有些事，怕是不能再等了。”
翟晨不語，只將啟帝攙扶到窗邊坐下︰“紀姨趕不過來，讓世安來瞧瞧也好啊，他那小子醫術不差，要是真有什麼蹊蹺，也能好賴治一治。”
啟帝搖頭︰“不至于。”
“父皇信不過白家？”翟晨察覺出啟帝的排斥，試探著問。
啟帝笑了笑︰“白家沒問題，但世安那小子心性純善，嘴不把門，我這毛病讓他瞧出來，不知道要起什麼波瀾。”
“太醫院那群人，這時候倒是讓朕省心。”
翟晨點點頭，將藥碗遞上︰“那父皇，您這病，要養多久？”
啟帝接過藥碗︰“嗯……先養著吧，容秉年那老頭子精著呢。”
“對了，你那小王妃，今日怎麼想起要跟過來？”他半是試探半是調侃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問道。
翟晨沒有慌亂，只淡淡一笑︰“她呀？兒臣也不知，只不過昨晚回去後她就一直眼巴巴地一會擔心兒臣一會擔心父皇的。”
“就是個閑不住的小丫頭，父皇無需在意，要是不喜歡她來，兒臣不帶她來便是。”
翟晨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刻意將薛留槿的真實身份瞞下來。
他知道自己父親的手段，先不說眼前這位公主其實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按照他之前的計劃，也不會活太久。
他對自己的父親向來沒什麼秘密，但此刻，他卻突然生出一股想要給自己留條後路的想法。
連帶著對晏國和南梁的謀劃，也沒說出口。
啟帝笑了笑︰“罷了，她樂意來，就讓她來，這些時日瞧著，她也不是什麼都听皇後的，晏國那邊想必也有不少小心思。”
“你做事警醒著些，當心美色誤人啊。”啟帝看著自己的兒子，提點道。
翟晨點頭，卻沒有直視自己的父親。
“晨兒。”啟帝靜靜看了翟晨一會，嘆了一口氣︰“咱們父子倆要做的事，必然有代價。”
“朕眼下這樣子，也撐不了太久。”
“任何人，都可以成為代價，包括朕和你。”
“記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