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薛留槿和翟昱并肩而行，徐嬷嬷和灵笙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嫂子，你和二哥感情不错啊。”翟昱笑嘻嘻地看着薛留槿：“瞧着他来侍疾，你还放心不下，非要跟着来。”
“怪不得人家说呢，少年夫妻，最是情深意笃。”
薛留槿毫不心虚，直视翟昱：“是啊，我和王爷感情好，怎么，夫妻情深，有什么不行吗？哪里惹了四殿下的眼？”
“四殿下要是瞧着眼红，就去求父皇和贵妃娘娘啊，早日给你物色一名门淑女，把亲事结了，四殿下自然也能有自己的夫妻情谊。”
“说不准那时候比我和王爷还要腻歪呢。”
薛留槿这串连珠炮一样的回答让翟昱有些哭笑不得：“嫂子，我就是夸你们而已，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
“怎么还说不得了……”
“哎……算了，说不得便说不得吧，嫂子发话了，当弟弟的可得听着。”
薛留槿没有再理他，只自顾自地往崇吾殿的方向走。
翟昱见自讨没趣，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又跟上来，低头问：“嫂子，我二哥知不知道你功夫这么好，还能杀人啊？”
薛留槿心一跳：果然来了。
她没看翟昱：“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谁规定的一国公主不能习武防身，四殿下规定的吗？”
翟昱叹了一口气：“嫂子，你不用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怎么我说什么嫂子都要顶我几句呢？”
“寻常人家长嫂如母，都是要善待弟妹的，虽说咱们不是寻常人家，但嫂嫂也该有些分寸，爱护爱护咱们这些小辈。”
“小辈有疑问，自然是要多问多学的，嫂嫂怎么还生气了呢？”
薛留槿还是没理他，径自转了个弯，崇吾殿已经近在眼前。
见无论自己怎么刺探，对方都不接招，翟昱摸了摸鼻子：“嫂子，你知道擎龙卫吗？”
薛留槿一愣，这小子怎么知道？
旋即一想，是了，之前袁医女提过，四皇子常年在外领兵征战，知道的事不少。
之前贺兰康受伤时的暗器，就是他帮忙认出来的。
难道是乌衣那边露馅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不那么惊讶，转头看着翟昱：“擎龙卫？那是什么？”
翟昱笑了：“嫂子看来是知道啊。”
“不过，应当知道的不多。”
“擎龙卫呢，是梁朝王室培养的暗卫，只听命于皇帝，专门做些杀人越货……不对，不越货，杀人的勾当。”
“梁朝灭亡后，梁哀帝的大伴秦福带着擎龙卫一路从朔京杀出去，护送着当时乔贵妃刚出生的儿子，送到了太和城，去投奔乔贵妃的娘家。”
薛留槿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这翟昱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见她感兴趣，翟昱压住嘴角的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这乔贵妃的母家呢，是航运大族，富可敌国，和几个商贾巨富一起盘踞在太和城，依靠凛山天险和离海，又远离中原乱世烽烟，又世代绵延富贵。”
“乔贵妃是他们培养出的、嫁的最好的棋子。”
“现在的太和城呢，说是归属于南梁，但所谓南梁，其实也只有这一座城池而已。”
“他们那个被护送出来的小皇帝，传闻有些暴戾疯癫，将咱们所有人视为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一直想要杀了我们为他父皇和母妃复仇。”
薛留槿停下了脚步：“所以呢？”
翟昱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有趣的传闻，想着嫂嫂深宫寂寞，与嫂嫂闲聊几句而已。”
见薛留槿看过来的目光中带着怀疑，他赶紧解释：“我这可都不是瞎编的哦，嫂嫂也知道我就是个兵鲁子，一直在外面带兵打仗，那平日就免不了接触各类细作暗桩，一来二去抓几个拷问拷问，自然也是能知道一些的。”
“我可没有那么闲，编瞎话来哄骗嫂子。”
薛留槿忍着烦躁：“所以呢，四殿下的传闻说完了没？”
翟昱赶紧摇头：“没说完没说完。”
“刚刚说到南梁小皇帝想杀了我们为父报仇。那这就不得不提到嫂嫂的娘家了。”
“嫂嫂想必知道，这太和城呢，什么都缺，唯独就是不缺钱。据传，太和城那边一直在暗中支援晏国军饷粮草，之前游马关那一仗，还给他们买了乌眼骑兵。”
他突然话锋一转，语带委屈：“嫂嫂可是不知道啊，那乌眼骑兵之凶悍善战世所罕见，我当时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他们都灭了的，还受了重伤命悬一线，养了好久才养回来的。”
薛留槿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翟昱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徐嬷嬷和灵笙，低下头：“嫂嫂，你说，太和城那小皇帝，为什么一直资助晏国跟我们对着来呢？”
“哎，那必然只能是因为，他们自己没那个本事直接对上我们，但又想坐收渔利，所以才一直拱晏国跟我们打了呀。”
“那嫂嫂，你说太和城瞧见晏国和咱们和亲，两国眼看就要化干戈为玉帛，会是什么心情呢？”
薛留槿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那自然是恨得牙痒痒，想把这个事搅黄，让两国继续斗下去啊。”翟昱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最简单的，不就是从婚事上做文章嘛？”
“所以嫂嫂，你是擎龙卫的人，对吧？”他一脸纯善的偏头，看着薛留槿的眼睛。
一队羽林卫就在这时列队从他们身旁经过，路过两人时微微一顿，与两人请安。
甲胄与兵器撞击的声音此刻在薛留槿听来分外刺耳。
她仿佛已经能看见翟昱笑嘻嘻地指着她，跟刚刚那几个还没走远的羽林卫吩咐：“她是擎龙卫的贼人，抓住她！”
薛留槿轻轻深呼吸，笑了：“四殿下，您想象力可真是丰富。”
她忍着心慌，拍了拍翟昱的胳膊：“不过孩子嘛，有好奇心很正常。”
“四殿下，你见过我皇兄吗？”薛留槿问。
翟昱一愣，点点头。
薛留槿轻笑：“我皇兄是你俘虏回来的，在朔京做客做了几个月，是真是假这个你比谁都清楚。”
“我要是擎龙卫，不是真的渭阳公主，他见到我的时候能一直不露破绽？”
“你们都是傻子吗？一个他，一个尹柯鸣，还有这晏国一路上陪嫁过来的人，你们当他们全都瞎了是吗？”
“照四殿下说的，擎龙卫的主子厌恶启国，肯定是见不得自己一直当枪使的晏国和启国和谈的。”
“两国缔约，晏国君臣能心大到这个份上，连公主被擎龙卫顶替了都不知道？”
“还是说，四殿下认为，咱们晏国是故意派一位假公主过来糊弄和亲，并不是真的有心缔约谈和。”
翟昱皱起了眉。
薛留槿却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得住脚：“那我随婚约带过来的矿权呢？为慎王殿下请封、入朝的事呢？这些又怎么解释？”
“擎龙卫有那么闲，明明可以直接杀人，非要浪费时间下这么一盘棋？”
“要是真的如此，那这所谓的擎龙卫，也不过如此，都是一群草包而已。”
她见翟昱愣在原地，又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慈爱：“行啦，四弟，多谢你陪我走这一段，你皇兄还在太极殿侍疾，我就不留你在崇吾殿小坐了。”
“四殿下请自便。”
说完，她带着徐嬷嬷和灵笙进了崇吾殿，没再看依然站在原地的翟昱。
三人身影消失在崇吾殿门口，翟昱突然回神，从袖管中拿出一支镂空金簪，皱眉看着。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