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晨看着薛留槿的眼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虽然他不是很了解眼前这个人，但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她刚刚突然提起渭阳公主，是在转移话题。
难道是让她回忆之前的事，让她有些不自在？
翟晨移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薛留槿见他这样，有些奇怪：“怎么不说话？我脸上有什么吗？”
翟晨摇摇头：“没事，你要是想说那就继续说，要是不想说，渭阳公主的事，可以跳过。”
“毕竟她对我而言，不重要。”
薛留槿挠了挠头：“她不重要吗？这不对吧。”
翟晨笑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嫁过来吧。”
“晏国一直自诩国祚绵长，前朝动乱都没波及到他们，我们启国……在他们眼里应当算不得什么正经王朝。”
“要不是打输了，老四还把贺兰康给逮了，他们应当也不会想出求和这一招。”
“渭阳算是晏国皇帝的掌上明珠，让她千里迢迢来这么一个他们瞧不上的王朝低头和亲，嫁的还是我这么一个明显不受宠又没实权的病秧子。”
“她能愿意才怪。”
薛留槿摆摆手：“有没有实权这个我不敢乱说，可你病秧子不是装的吗？之前还能骑马提枪追杀我呢。别自怨自艾。”
翟晨笑了：“可你来启国的时候，也不知道我是装的吧？”
“让你嫁给一个病秧子，你能乐意？”
他静静地看着薛留槿，突然很好奇她的回答。
不想，薛留槿却“嘿嘿”一笑：“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翟晨偏了偏脑袋：“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薛留槿动了动脖子：“假话呢，那必然是会觉得有些委屈；要是真话呢……我觉得你真是病秧子也没什么不好。”
翟晨挑眉：“此话怎讲？”
薛留槿拿起紫毫笔正色道：“你看啊，我毕竟不是真的渭阳公主，可替人和亲这事，本来就有些事比较棘手。”
“我在听皇后说你是个病秧子，在路上还病倒了之后，我可高兴了一段日子，为了防止消息有误，我还去了太医院偷看了你的脉案，发现你确实是个虚弱的病秧子，这才放心下来的。”
见翟晨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薛留槿轻咳一声：“哎哟要我把话说那么明白吗？”
翟晨还是一脸不解。
薛留槿自暴自弃，坐回椅子上：“我是我师父带大的，擎龙卫虽然是魔窟，但我没有被逼着做过杀人之外的事，那些我不愿意的事。”
她直视着翟晨的眼睛：“比如，以色侍人。”
这些，薛留槿其实是猜的，她从红鸳和长穹等人对她的反应，约莫能看出来，原身从小到大应该没干过潜伏的活，大部分活应该都是跟着红鸳他们杀人而已，她这么说，严格意义上也不算胡说。
翟晨懂了。
“所以啊，你是个病秧子，初见的时候整个人又有些瑟瑟缩缩的，你记不记得当时在统宣殿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和你笑，你还像见了鬼一样。”
她伸出手指摇了摇：“现在回想起来，王爷你当时演的有些过头了。”
翟晨笑问：“你觉得我当时演的不像？”
薛留槿点点头：“是啊，不过其实能理解，你当时以为我是真的渭阳公主吧，那真的渭阳公主是皇后那边的人，对她肯定得藏拙。”
“你一开始确实也藏拙了，不过我瞧出来了而已。”
“说回刚刚的话。对当时的我而言，知道你是个病秧子确实是好消息。毕竟应付一个喘气都难的病秧子，肯定比应付一个血气方刚的假夫君要省事吧。”
“实不相瞒，我当时真想过，要是你非要动手动脚，我是想过每天都给你下药，或者敲晕的。”
翟晨哭笑不得：“你就这么不想同我亲近？”
薛留槿点点头：“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想同你亲近？”
翟晨脸上的笑一僵。
薛留槿自觉说错话，赶紧找补：“王爷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说你长得丑。”
“你这副皮囊，在我看来属实上等，但喜欢一个人也不是只看皮囊的吧，我不了解你，不知道你的为人秉性，没那么容易喜欢。”
翟晨突然很想问：当时不喜欢，那现在呢？
可他又觉得自己这念头冒的没道理。两人只是合作，她为什么就非得喜欢自己？不喜欢，好像也能凑合过啊，对他后面的很多部署安排，其实没影响。
但他只是在心里过了一下薛留槿可能不喜欢他这个念头，整个人便觉得嘴里有些苦苦的。
他收回乱飞的心神，正色道：“你别岔开话题，继续说刚刚的事。”
薛留槿也回神：“哦哦哦，我们说到哪了来着？”
翟晨想了想：“说到送亲大典后，你在相国寺第一次见到渭阳，也是在那和她互换身份。”
薛留槿轻拍桌子：“对对对，说到渭阳。”
“虽然你不关心，但我也得跟你说一说。渭阳公主其人，灵秀大气，端庄娴雅，周身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贵气。举手投足都是风流，言语谈吐也得体有礼。”
“她从见我第一面开始就一直在笑，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从女子看女子的角度说，我觉得她不错，但也不能将话说满，毕竟我与她也相交不多。”
翟晨好奇：“她把你坑来替她和亲，嫁给她不想嫁的人，导致你后面受了这么多罪，你还对她看得这么高？”
薛留槿想了想：“怎么说呢。我要是真的渭阳公主，在她那个处境里，也会和她做一样的选择。”
“可我是不是渭阳公主啊，我是擎龙卫十三。”
“我和她立场身份不同，没法去评判。”
“假如她要是真的嫁过来，王爷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你们俩站一起，还真是一双璧人。”她在脑海里想了想渭阳公主和翟晨站一起的样子，确实郎才女貌。
翟晨没有笑：“没有假如。”
见薛留槿没反应过来，翟晨一字一顿：“我说，没有假如。”
“和我成亲的是你，那我只认你，她没来，那我与她便从始至终都没有关系。”
薛留槿被他严肃的表情镇住了，有些没懂他突然这么正经干什么。
翟晨却只觉得老天爷好像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可他不想让这个麻烦走掉，甚至希望这个麻烦多存在一些时日。
自己真是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