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自己继续多想，翟晨站起身走到薛留槿身后：“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快些说明白。”
“所以，渭阳一开始就不想嫁过来，但是她为了换她哥哥贺兰康回去，据说当着我们骑过使臣的面当朝跪拜，自请和亲？”
薛留槿点点头：“对，我当时在洒金阁听他们司农大人说的也是这样。”
翟晨想了想，问道：“在此之前，太子贺兰彦其实和父皇母后请求过，希望以太子妃的身份迎娶安乐公主过去，这事你知道吗？”
薛留槿一惊：“你连这都知道啊？”
翟晨轻笑：“就只许你们擎龙卫有眼线，不许我也有吗？”
薛留槿好奇：“那你这个叫什么卫？”
翟晨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专心，别打岔。”
薛留槿撇撇嘴：“贺兰彦是主和派啊，这你不是早就知道？”
翟晨点头：“我之前怀疑，要不是渭阳当朝那么一拜，让贺兰彦自己做决定的话，他八成不会管贺兰康的死活，对不对？”
“其实从他的角度看，直接让贺兰康留在启国，甚至死在启国最好。”
“他一旦回去，就又会惹事。”
薛留槿点头：“可贺兰康背后有卓家，晏国的军权，在卓家手里。”
翟晨叹气：“卓家是真的想打吗？”
薛留槿一愣：“你什么意思？”
翟晨看了她一眼：“养兵所耗巨大，这你应该知道。”
薛留槿赞同道：“那肯定啊，所以太和城那边才有可乘之机啊，他们出钱，贺兰康出力。”
翟晨皱眉思索：“你先前说，晏国四司，只有司马卓励是明牌站队贺兰康主战的，其他三司，都在观望。”
“司农管户籍银钱和农耕税收，司马管军务边防，司工管工程督造，司文管内廷文书和人才选拔培养，少了哪一个，你们晏国都运转不下去。”
“我先前去晏国的时候查探过，因为两国征战，两国百姓苦不堪言。”
“我们启国还好说，地广田多，人口原本也不少；可晏国那边，多山地，又连月多雨，为了征丁打仗，说是十室九空都不为过。”
“要我看，你们那位司马大人，估计也是被迫站队。他自己，应当也不想继续打。”
“可贺兰康和贺兰彦一直在斗，就算他不掺和，别人也会觉得他是贺兰康的人。”
薛留槿自觉他说的有道理：“那卓家不想继续打的话，又怎么样呢？”
翟晨负手走开：“让你过来，只是为了让贺兰康光明正大的回去。”
“我父皇也知道贺兰康的心思，他一开始答应放贺兰康回去，为的就是让贺兰康和贺兰彦继续斗。”
“晏国朝堂不能铁板一块，这对我们没好处。”
他看着薛留槿，笑问：“你要是贺兰康，被人抓去当俘虏关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亲妹妹自我牺牲把自己换回来了，那你会做什么来发泄心口的恶气呢？”
薛留槿皱眉思索：“我是贺兰康？那简单啊，我要复仇打脸……咳，一雪前耻啊。”
她找补道：“贺兰康是个心有傲气的自负之人。他一定会再图谋反击的。”
翟晨点头：“可晏国那边，你们老皇帝急病，眼下把持朝政的是他的死敌贺兰彦，他就算有母亲和亲舅舅撑腰，也没多少兵力可以用了。”
薛留槿打了一个响指：“所以他会找外面的助力！”
翟晨一脸“孺子可教”的和善微笑：“你说，他会找谁？”
薛留槿想了想：“太和城那边是一定的，毕竟之前也有勾结。可他应该还会想别的办法……”
翟晨看着一脸认真思考的薛留槿，突然问了一句：“所以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从一开始把你送过来和亲，就没打算让你活着。”
薛留槿一愣：“你说谁？擎龙卫吗？”
翟晨摇头：“不，我说卓贵妃和卓励。”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薛留槿没有露出如他预料般的失望和恐慌神色，而是笑了笑：“我知道啊，这很明显啊。”
“卓励选卓莹来和亲，是因为他不在乎自己死一个庶女，且自以为捏着卓莹的母亲和弟弟，可以让她乖乖听话。”
“卓贵妃就更好猜了，哪个母亲舍得让自己的女儿赴必死之局。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儿子还朝后一定会图谋反击。”
“而一旦贺兰康出兵反击，作为他亲妹妹的渭阳公主在你们启国必然处境尴尬，要是你再心狠一些，直接提出杀了她祭旗也是有可能的。”
薛留槿在心里想，历史上两国交恶，杀和亲公主祭旗的例子又不是没有，这很难猜吗？
翟晨定定地看着她：“可眼下你是渭阳公主，你怕吗？”
薛留槿奇道：“怕什么？”
翟晨犹豫了一秒：“怕我……怕我父皇，杀了你祭旗。”
薛留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眉思考了片刻，像是认真在评估自己被杀掉的可能性，随后她摆摆手：“我又不是傻子，瞧着苗头不对，我就跑呗。”
翟晨却有些安心地笑了：“嗯，你要记着眼下的话。”
“虽然我会尽量护着你，但要是哪日你瞧见苗头不对，记得跑，别管我。”
薛留槿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用自以为很讲义气的语气安慰他：“你想问题别这么消极，咱们眼下不是合作了吗？有问题一起想办法嘛。”
“所以呢，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翟晨抬眼看了看天花板：“得让晏国先乱起来。”
薛留槿一脸认同地摸着下巴，翟晨看着她，又说：“还有，得把你们擎龙卫在朔京的暗网给毁了。”
“这方面，你有头绪吗？”
薛留槿想了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眼下还没有，但你容我一日，不，最多两日，我和你说说我的想法。”
翟晨有些好奇：“怎么，你要去找军师？”
薛留槿神神秘秘的一笑：“军师，同伴，都得找。”
“你呢，快些帮我催催蛊毒解药的事，我没多少时间可以耽搁。”
翟晨有些不解：“怎么？下次毒发很近了吗？”
薛留槿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很近了，但我这次应该能应付，棘手的是后面。”
她在心里想，我最多可只有两年，两年要是还没找到回现代的方法，那就彻底玩完。
她一脸轻松地转身出门：“成了，我不耽搁你了，我去瞧瞧午膳，你快些用了，去太极殿吧。”
翟晨看着她轻快的背影，皱起了眉。
这人有事还瞒着自己。
可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