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薇来不及反应，米朵从侧后方扑过来，肩膀撞在她的肩胛上，把她往旁边推了一步。
脚下踩到一根滑腻的树根，整个人朝侧面倒下去。
她倒在树根上，后背硌得生疼，来不及喘气便转头去看米朵。
米朵站在匀薇跑过的地方，右肩的位置，一支短箭穿透了衣料，箭尖从肩后露出来。
匀薇压下心中的震惊，迅速起来去扶她。“别停下！”
她绕到米朵左侧，把米朵的左手搭上自己的肩膀，两个人半扶半架着朝前跑。
菲利帕和哈尔西恩已经跟了上来，几个人狼狈地朝林子外面跑。
矿灯的光照着脚下的路，树影从两侧飞掠而过，藤蔓刮过袖口和裙摆。
匀薇架着米朵的胳膊，肩膀被米朵的重量压得发酸。
跑了不知道多久，头顶的枝冠不再那么密，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脚下的落叶上。
身后的嘶鸣怪叫已经听不见了。
菲利帕回头扫了一眼，确认没有追上来，才朝前面喊了一声。
“没事了。”
匀薇架着米朵，她右肩的衣料已经被洇透了，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米朵看了匀薇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膝盖先弯了下去。
匀薇一把架住她，没让她倒在地上，“你中了箭，先别说话。”
哈尔西恩把米朵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匀薇托着她另一边，两个人半扶半架着把她从地上弄起来。
米朵的脚拖着地面，意识全无，整个人软得像是抽掉了骨头。
哈尔西恩架着人走在中间，匀薇在旁边托着，一行人上了马车朝维也镇的方向走。
旅店商人正站在门廊下面收拾几张空桌子，一抬头看见几个人影从暮色里走出来。
“哈尔西恩先生和菲利帕先生，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您好，”匀薇喘了一口气，“她中了毒，得找个地方安置。还有空房吗？”
旅店商人看着米朵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急忙道：“有有有，楼上还有两间。您几位快进来。”
“我等会让人去镇上给这位小姐叫个医生。”说着，一边擦汗一边快步出去。
得快点，别真死我店里了。
哈尔西恩架着米朵进了旅店前厅，旅店商人在前面引路，上了旋梯。
屋子不大，一张窄床，一只床头矮柜，窗台上放着一个没点的蜡盏。
哈尔西恩把米朵放在床上，让她侧躺着，右肩朝上。
旅店商人手脚麻利地端了热水进来，又递过干净的布条和剪子。
医生很快来了，接过剪子，把米朵肩头的衣料剪开，露出底下那支箭的伤口。
箭杆还插在皮肉里，周围的一圈皮肤泛着青灰色，隐隐有暗绿色的线沿着血管的方向朝外延伸。
他伸手捏住箭杆，轻轻转了一下，米朵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肩膀一颤。
“忍着。”医生说了一句，手上用力一拔。
箭杆带着一小块暗绿色的碎布从伤口里退出来，血从创口涌出来，颜色比正常的红深了几分。
医生把箭杆放在旁边的矮柜上，接过布条按在伤口上止血。
“她今晚得有人守着。毒会往另一边走，要是明早之前左半边身子也开始发凉，我也没有办法了。”
匀薇送走医生后开口：“辛苦您了。”
回头看着米朵侧躺在窄床上的身影，想不明白米朵为什么要救她。
米朵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瘦了一圈，嘴角还留着跑动时咬出来的牙印。
“米朵今晚就在这儿住下。我来守着她，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会吧。”
哈尔西恩没有推辞，跟着旅店商人去了隔壁房间。
菲利帕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没有跟着哈尔西恩离开。
他把剑靠在墙边，靠着门框坐下来，闭着眼养神。
想不通，匀薇索性搬了把椅子放在米朵床边，坐下来，把蜡烛芯剪短，拨亮了些。
天蒙蒙亮的时候，米朵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匀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后腰硌得发酸，手掌托着下巴，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她半夜里醒了两回，每次都要伸手探一下米朵的额头和手腕。
幸运的是，右肩伤口周围那圈青灰色没有往外扩，暗绿色的线也缩回去了大半。
医生说的最坏的情形没有发生，匀薇把心放下了一半。
昨天夜里她写了一封信，让旅店商人派人送到希顿村，说自己在维也镇暂住。
“匀薇小姐，有位先生想要见见您。”门外传来哈尔西恩的声音。
匀薇简单收拾了一下开门，哈尔西恩站在门外，神色比昨天好了些。
走廊里光线还暗着，壁灯的火苗刚被添过油，烧得低低的。
哈尔西恩领着匀薇走到坎德拉的房门前停住，侧身让开，自己退到了一边，并不打算一起进去。
匀薇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多问。
推门而入，这间房比米朵的大些，靠窗摆着一张书桌，窗扇半开着。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形修长而沉稳，穿着一件暗青色的骑士长袍，外罩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披风。
他的肩膀很宽，腰背挺直，短发利落，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
晨光从窗外漏进来，在他肩头和披风搭扣上镀了一层薄薄的亮。
匀薇在门内站定了，屈膝行了一礼。“日安，尊敬的先生，听说您要见我？”
男人转过身来。匀薇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这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每天出门之前，匀薇都要对着系统调出来的画像细细比对，把自己的面部轮廓一处一处地修改。
她把自己的脸改成了这张脸的翻版样子，然后告诉别人自己是一个领主膝下没有封地的独女。
匀薇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要往后退，脚跟已经抵住了身后的门板。
夺门而出的念头从脑子里闪过去，又被她硬生生按住了。
“……太像了。”
坎德拉领主也同样在看着她，目光在匀薇脸上停留了很久。
匀薇心里慌得不行，还是强装淡定，“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