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看著桌上推過來的幾張紙，小心翼翼地拿起來瞅了瞅。
紙上畫著的衣服款式挺新奇，線條很流暢，看著挺漂亮。她雖然不懂做衣服，但也覺得這畫工不一般。
“建業哥，這圖紙真沒問題？”王倩抬頭，心里有點打鼓。
她現在可是真心想跟著李建業混，萬一把真東西給楊縣那邊送過去，那不是坑了李建業嗎。
李建業沒吭聲，轉頭看了艾莎一眼。
艾莎把面前的空碗推開，拿紙巾擦了擦嘴，樂了。
“這圖紙是我親手畫的，能不好看嗎？”艾莎站起身，走到王倩旁邊，指著圖紙上的幾處細節，“你瞅瞅這領子開到這兒，袖子還帶個大泡泡。”
王倩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看是好看。”艾莎聳聳肩，“但你覺得，現在滿大街的人，誰敢穿這種衣服出門？真要做出來，不被居委會大媽罵成盲流才怪，這衣服要是批量生產，做一件賠一件，絕對砸手里。”
王倩恍然大悟。
這就叫陽謀，圖紙是真的，款式也是新設計的，也確實挺好看，但就是不符合現在的國情，楊縣那邊要是照著做，做多少死多少。
“高！建業哥，你們這招真是絕了！”王倩豎起大拇指，把圖紙小心翼翼地疊好，揣進懷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新衣服，臉上滿是干勁。
“行，那我就拿這個去交差了，你們放心，我肯定演得像一點，不讓我爸看出破綻。”王倩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建業哥，我……以後有時間，還能來找你們玩嗎？”
這話一出，屋里的氣氛頓時有點微妙。
安娜正在給李安安梳頭，听到這話，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轉頭看向李建業，趙雅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
艾莎倒是大方，擺擺手。
“想來就來唄，家里又不是沒你一雙筷子。”
王倩得了這句話，心里頓時美滋滋的，推開門，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屋門關上。
艾莎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李建業，嘖嘖兩聲。
“你可真行啊，李建業。”艾莎拉過椅子坐下，“人家本來是楊縣派來偷圖紙的商業間諜，多大會兒的功夫，硬生生讓你給策反成自己人了？這圖紙還讓她心甘情願地送回去坑她親爹。”
李建業舉起雙手，滿臉無辜。
“這你可不能賴我。”李建業攤開手，“是她自己非得湊上來，我可啥也沒做，被策反那也是她自己把她自己策反了，我就是順水推舟。”
趙雅在旁邊接了一句腔。
“你還沒做啥？你昨晚折騰得那麼大動靜，人家小姑娘哪見過你這種陣仗，魂兒都被你勾走了。”
李建業干咳兩聲，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掩飾尷尬。
“行了行了，越說越離譜。”李建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時間不早了，我得去趟制衣廠，把正經圖紙給馬長山他們送過去，今天得開會定款式。”
艾莎也跟著站起來，拿起掛在牆上的包。
“隨便你吧，我也得去鋪子里了，昨天接了幾個大單，今天得趕緊趕出來。”
一家人吃飽喝足，各自散去。艾莎去了中心街的金燦燦裁縫鋪，李建業則溜達著往制衣廠走去。
……
另一邊。
王倩出了柳南巷567號的大門，順著巷子往外走。
清晨的空氣挺涼，但她心里火熱，一想到昨晚的經歷，再摸摸身上這套滑溜溜的新衣服，她覺得以前在楊縣過的日子簡直就是垃圾。
走到巷子拐角處的一個破舊石墩子後面，王倩停下腳步，四下踅摸了一圈。
“爸？”王倩壓低聲音喊了兩句。
角落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一個頭發亂得像雞窩、滿臉胡茬的男人從一堆破紙箱子後面鑽了出來，正是王建國。
他昨晚在外面蹲了一宿，大夏天的後半夜也有點涼，加上蚊子多，咬得他滿身是包，最關鍵的是，他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餓得前胸貼後背。
“倩倩，你可算出來了！”王建國看到王倩，眼楮都綠了，跌跌撞撞地撲過來，“吃的呢？帶吃的沒？你爹我快餓死了！”
王倩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親爹，心里突然涌起一陣嫌棄。
再想想李建業，人家坐在寬敞明亮的大屋子里，吃著肉包子喝著熱粥，身邊圍著一群漂亮女人，那才叫男人，眼前這個，簡直沒眼看。
不過她也沒表現出來，從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了過去。
“喏，給你帶的。”
王建國一把搶過油紙包，拆開一看，是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他二話不說，張開大嘴就咬了一大口。
“哎喲，真香！這包子餡兒真大！”王建國狼吞虎咽，三兩口就把一個大肉包子塞進了肚子里，噎得直翻白眼，趕緊捶了捶胸口。
好不容易把包子咽下去，王建國喘了口粗氣，這才顧得上打量王倩。
這一看，他愣住了。
王倩身上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和褲子，頭發也洗得干干淨淨，臉上甚至還帶著紅潤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跟昨天那個灰頭土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這衣服……哪來的？”王建國指著王倩，滿臉疑惑。
“李建業家給的唄。”王倩撇撇嘴，按照想好的說辭開口，“他們家有衣服，看我穿得太髒了，就給我拿了套新的。還讓我洗了個澡。”
王建國听了，不僅沒起疑，反而一拍大腿，樂了。
“嘿！這李建業還真是個冤大頭，給咱們新衣服穿，行啊，這說明你已經成功打入敵人內部了！”
王建國湊近兩步，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那正事呢？拿到東西了嗎？”
王倩點點頭，手伸進懷里，把那幾張疊好的圖紙掏了出來。
“拿到了，這就是他們制衣廠準備推的新款衣服圖紙，我趁他們吃早飯的時候，偷偷從桌子上順出來的。”
王建國一把抓過圖紙，雙手激動得直哆嗦。
他趕緊把圖紙展開，借著清晨的陽光仔細看了起來。
圖紙上畫得非常詳細，衣服的樣式、尺寸比例、甚至哪里該用什麼顏色的布料，都標得清清楚楚。
“好！太好了！”王建國激動得直拍大腿，“這畫得真專業，一看就是好東西，這下咱們在楊縣的老大面前可是立了大功了！”
王倩看著王建國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里冷笑。
就這智商，還想算計李建業？真把這圖紙拿回去做衣服，楊縣那幫人連褲衩子都得賠掉。
“爸，東西我交給你了，你趕緊拿回去交差吧。”王倩催促道。
王建國把圖紙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拍了拍胸口。
“行，我這就趕回楊縣，局長說了，只要拿到圖紙，少不了咱們的獎金，到時候，爹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王建國興奮地轉過身，剛準備走，突然又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著王倩，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啊。”王建國摸了摸下巴，“倩倩，你既然已經拿到圖紙了，怎麼不跟我一起回去？”
王倩心里咯 一下，臉上強裝鎮定。
“我……我不能回去啊。”王倩腦子轉得飛快，“你想啊，我剛住進他們家，今天就突然跑了，李建業能不起疑心嗎？到時候他一查，發現圖紙沒了，肯定知道是我干的，萬一他起疑心了怎麼辦？”
王建國一听，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那你說咋辦？”
“我得留下來繼續潛伏啊。”王倩理直氣壯地說，“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在他們家混吃混喝，等過幾天，風頭過去了，我再隨便找個借口溜回去，這樣他們就不會懷疑到我頭上了。”
王建國一听，豎起大拇指。
“還是我閨女聰明！行，那你就留在李建業家，要是能再順點別的什麼好東西，那就更好了！”
王建國美滋滋地轉身，快步朝著巷子外走去，那背影透著一股子馬上就要發大財的得意勁兒。
王倩站在原地，撇了撇嘴。
回去玩咯！
她轉過身，哼著小曲兒，溜溜達達地又找李建業去了。
……
李建業溜達到制衣廠的時候，工人們已經開始上工了。
廠區里機器轟鳴，縫紉機踩得噠噠響。
李建業直接去了廠長辦公室，馬長山正戴著老花鏡，趴在桌子上看賬本，听到推門聲，趕緊站了起來。
“李廠長，您來了。”馬長山迎上來。
自從李建業承包了制衣廠，馬長山雖然降級成了副廠長，但工資漲了，廠子效益也好了，他對李建業是打心眼里服氣。
李建業拉過椅子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卷紙，扔在桌子上。
“老馬，看看這個。”
馬長山拿起紙卷，展開一看，眼楮頓時亮了。
這是真正的夏季新款圖紙。
紙上畫著幾款女士的確良短袖襯衫，款式簡約大方，領口做了小巧的荷葉邊設計，腰部稍微收緊，既顯身材又不顯得出格，還有幾款男士的短袖襯衫，口袋和紐扣的設計別出心裁，看著就精神。
“老板，這設計絕了啊！”馬長山看得連連點頭，“這要是做出來，絕對好賣！比咱們以前那些款式還好！”
李建業敲了敲桌子。
“這幾天讓車間停下手里的舊活，全力趕制這幾款新衣服，布料那邊，都聯系好了吧？”
“聯系好了，鋼鐵廠那邊批條子弄來的的確良，顏色全，質量好。”馬長山趕緊匯報。
“行，動作要快。”李建業靠在椅背上，“楊縣那邊估計不會有動作了，但咱們還是得把保密工作得做好，別再出岔子。”
“您放心，幾個車間主任我都敲打過了，誰敢往外遞消息，直接開除送局子！”馬長山拍著胸脯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