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臉上的肌肉直抽抽，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李建業！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
王建國指著李建業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憑什麼你們那破的確良能賣光，我們這最新款一件都賣不出去？你是不是找托了？還是你在背後造我們的謠！”
趙鐵柱也在旁邊幫腔。
“對！絕對有貓膩！我們這衣服可是照著……”
話剛說到一半，趙鐵柱猛地捂住嘴，臉色煞白。
李建業往前邁了一步，逼近王建國。
“照著什麼？照著你們從我那兒偷來的圖紙做的？”
王建國心里咯 一下，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但他死鴨子嘴硬，梗著脖子反駁。
“你放屁！誰偷你圖紙了，這可是我們廠的設計師自己畫的！”
李建業雙手插在褲兜里，笑得十分隨意。
“行啊，是不是自己畫的，咱們心里都有數，你這衣服到底怎麼回事，等會兒見了周副局長，咱們再慢慢掰扯。”
說完，李建業轉身就走，連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王建國。
馬長山抱著空蕩蕩的賬本，樂顛顛地跟在後面，路過王建國時，還特意大聲嘆了口氣。
“哎呀，這賣空了也是種煩惱，明天還得趕緊調貨，王副廠長，你們這五百件，估計能直接拉回倉庫慢慢發霉了吧？”
王建國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一腳踹在旁邊的衣架上。
衣架倒地，那幾件紅邊大圓扣襯衫沾了一地灰，看著更掉價了。
……
半小時後，百貨大樓三樓會議室。
市商業局的周副局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個搪瓷茶缸，正听著百貨大樓經理的匯報。
“周局，今天的銷售情況基本統計出來了。”
經理翻開手里的記錄本。
“柳縣制衣廠這邊，帶來的五百件樣衣，全部售罄，而且還有不少顧客交了定金，要求預定下一批貨。”
周副局長滿意地點點頭，看向李建業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贊賞。
“不錯，小李廠長這腦子活絡，做出來的東西確實對老百姓的胃口。”
接著，周副局長轉頭看向坐在角落里、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的王建國。
“楊縣這邊呢？王副廠長，你們今天這陣仗搞得挺大，業績應該也不錯吧？”
經理干咳了兩聲，合上記錄本。
“周局，楊縣制衣廠今天……一件都沒賣出去。”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周副局長端著茶缸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你說多少？”
“零。”經理硬著頭皮重復了一遍，“而且顧客反應很差，有不少人當場在展櫃前罵街，說楊縣的衣服……有傷風化。”
啪！
周副局長把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熱水濺出來灑了一桌子。
“王建國！你給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楊縣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這次拿出來的絕對是爆款嗎？這就是你們給市局交的答卷？零光蛋！”
王建國嚇得一哆嗦，猛地站了起來。
“周局！您听我解釋！這事兒不怪我們，是李建業！是他在背後使陰招！”
王建國指著坐在對面的李建業，急得直跳腳。
“他故意找人去我們的展櫃前搗亂，還散布謠言說我們的衣服不好，這才導致顧客全跑他那邊去了！周局，您可得替我們做主啊！”
周副局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轉頭看向李建業。
“小李，有這回事？”
李建業連身都沒起，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周局，您覺得我用得著費那勁去對付一堆沒人要的垃圾嗎？”
這話一出，王建國直接炸毛了。
“李建業，你罵誰的東西是垃圾！”
李建業冷笑一聲，坐直了身子。
“王副廠長，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今天當著周局的面，咱們就把話挑明了。”
李建業轉頭看向周副局長。
“周局，上次楊縣的衣服之所以能賣得好，純粹是靠抄襲我們柳縣的款式，他們直接把我們的版型拿過去批量生產，打價格戰。”
周副局長臉色沉了下來。
抄襲這種事，在下面各個廠子里其實不少見，但直接擺到台面上說，性質就不一樣了。
“這次咱們市局搞展銷，明確規定不允許拿以前賣過的款式。”
李建業繼續往下說。
“楊縣制衣廠根本就沒有自己獨立設計的能力，想故技重施又怕被抓現行，所以，王副廠長就動了歪心思，想盡辦法去柳縣偷我的設計圖紙。”
“你血口噴人！”王建國扯著嗓子大喊，“你有證據嗎？你憑什麼說我偷你圖紙！”
李建業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這就是證據。”
周副局長拿過那張紙展開。
上面畫著一件衣服的設計草圖，款式正是楊縣今天掛在展櫃上賣的那種紅邊大圓扣、領口開闊、收腰極緊的襯衫。
“這張圖，是我故意畫廢的草稿。”
李建業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早就察覺到有人手腳不干淨，就順水推舟，把這張廢圖留在了桌子上，這衣服的尺寸比例全都是錯的，腰圍收得比正常尺寸小了兩寸，領口又開得極大，這種衣服穿在身上，只要稍微一動，肚子上的肉全勒出來，領子還得往下掉。”
李建業看著面如死灰的王建國，語氣里滿是嘲弄。
“王副廠長，你們廠的設計師連最基本的尺寸常識都沒有嗎？拿到圖紙看都不看，直接就照著打版生產？你們今天展櫃上掛的那些衣服，連上面的錯標尺寸都跟我這草圖上一模一樣，你還敢說不是偷的？”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馬長山在旁邊听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合著廠長這兩天一直穩坐釣魚台，原來早就挖好了坑等王建國往里跳！
周副局長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
他把那張草圖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王建國的臉上。
“王建國！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王建國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事實擺在眼前，那衣服的尺寸錯得離譜，除了照抄廢圖，根本沒法解釋。
“好啊，真是好得很！”
周副局長氣極反笑，指著王建國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楊縣制衣廠簡直是把市局的臉都丟盡了，沒本事自己搞設計，就去干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偷回來的東西連個好壞都分不清，直接拉到百貨大樓來丟人現眼！”
“周局，我……我錯了……”王建國結結巴巴地求饒，“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我給過你們機會了！”
周副局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從今天起，市里所有的統購配額，全部取消楊縣制衣廠的資格，你們廠以後自己找銷路去吧，市局絕不會再從你們那里拿一件貨！”
王建國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取消統購配額，等于直接斷了楊縣制衣廠最大的經濟來源，這廠子離倒閉也不遠了！
處理完王建國，周副局長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李建業時，臉色瞬間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笑意。
“小李啊，讓你看笑話了。”
李建業擺擺手。
“周局言重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把害群之馬踢出去，咱們市里的商業環境才能更好。”
周副局長對李建業這番話非常受用。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里盤算開了。
這李建業不僅有手段有頭腦，做出來的衣服更是實打實地受老百姓歡迎，今天那五百件衣服他可是看著賣光的。
打鐵還需自身硬，柳縣制衣廠有這實力，市里就得大力扶持。
“小李，你們柳縣制衣廠現在規模還是太小了。”
周副局長身子往前傾了傾，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市局決定，在市郊給你劃一塊地皮，市里出資建廠房，引進新設備，你帶著你們廠的骨干，直接搬到市里來發展，新廠子還是你當廠長，利潤市里抽三成，剩下七成全歸你和廠里分配，怎麼樣？”
馬長山在旁邊听得倒吸一口涼氣，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市里出地出錢建新廠！
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啊！柳縣制衣廠這下算是徹底翻身了！
李建業卻沒有馬上答應。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子里飛快地權衡著利弊。
市里建廠確實能擴大產能，但要是完全受制于市局，以後的自主權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周局，市里的大力支持，我李建業感激不盡。”
李建業停下敲擊的手指，抬起頭。
“不過，廠長可以我來當，但人事權、采購權和設計權，必須全部歸我管，市局只管年底分紅，不干涉廠里的日常運營，如果能答應這個條件，這新廠，我接了。”
周副局長愣了一下。
這年輕人，胃口不小，膽子更大。
換了別人，听到市里出錢建廠，早就感恩戴德地磕頭了，他倒好，還敢當面談條件。
但轉念一想，李建業要的這些權利，正是保證廠子能持續賺錢的核心，外行指導內行，往往死得最快。
“好！痛快！”
周副局長一拍大腿。
“就按你說的辦！到時候你來市局簽合同，咱們盡快把這事兒定下來！”
會議結束，李建業帶著馬長山走出百貨大樓。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
馬長山興奮得滿臉通紅，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廠長，你太牛了！市里建廠啊，咱們柳縣制衣廠這回算是徹底在市里扎根了，我看以後誰還敢瞧不起咱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