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順手遞給柳依依一瓶剛起開的北冰洋。
汽水冒著細密的氣泡，在玻璃瓶里滋滋泛響。
柳依依咬著烤得軟嫩焦香的羊排，接過去猛灌了一大口，涼絲絲的甜味順著嗓子滑下去，舒服得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舒坦！”
柳依依把空簽子扔在小桌上，拍了拍肚子，“這才叫過日子，昨晚折騰得我渾身散架，今兒這一頓總算把魂給找補回來了。”
李建業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撕著手里的發面餅。
“多吃點，等會兒吃飽了，前頭要是忙不過來，你還得去幫著青青收收錢。”
“知道啦，當掌櫃的就見不得別人閑著。”
柳依依嘴上嘟囔，手卻很誠實，又抓起一串烤腰子往嘴里送。
後院里安安靜靜，只听得見前頭隱隱傳來的喧鬧，還有炭火偶爾爆開的輕響。
……
此時，隔著大半條街的另一頭。
門牌上蒙著紅布的新店里，氣氛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這間炒貨鋪已經全部裝修完畢，紅木櫃台擦得干干淨淨，牆角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個大麻袋，里頭裝的全是精挑細選的生花生、生瓜子和大板栗。
按照李建業的原定計劃，這家鋪子明天才正式揭牌營業。
但今天這屋里，爐火燒得通紅。
兩口特大號的生鐵炒鍋架在大土灶上，鍋里熱氣騰騰。
柳學良和柳學強兄弟倆光著膀子，腰里各扎著一條粗布汗巾，手里握著特制的大平鏟，正奮力在大鍋里翻騰。
前幾天李建業給他們安排的是翻炒沙土，練的是臂力和腕力，純粹為了磨性子。
後幾天才開始核心學習如何炒出好吃的炒貨。
今天，他們把真料下鍋。
先炒出幾大鍋成品，晾透了存著，明天店門一開，才能有現貨直接賣，不至于手忙腳亂。
“呼……哈！”
柳學強咬著後槽牙，一鏟子從鍋底鏟起來，整鍋熱騰騰的葵花籽被揚到半空，帶出一股淡淡的焦香和大料味。
“哥，我不行了，這瓜子炒起來比沙土還沉，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了。”
炒沙土，那是玩呢，沒有章法。
真證開始不停地翻炒瓜子，那才是真正的體力活。
柳學強停下手里的動作，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柳學良手底下沒敢停，鏟子在生鐵鍋里刮得嘩嘩作響。
“你少廢話，建業哥說了，火候就在這一兩分鐘，停了鏟子瓜子準糊！”
“一個月三十塊錢呢，你不好好表現，還想不想要轉正拿六十了？”
一听到“六十”這個數，柳學強渾身打了個激靈，趕緊重新抓緊鏟子，咬牙繼續翻炒。
“要！怎麼不要！”
兩兄弟憋足了勁，在灶台前拼命較勁。
炒著炒著，風向變了。
臨街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外頭的微風順著縫隙鑽了進來。
柳學強正低頭鏟著瓜子，鼻尖忽然猛烈地聳動了兩下。
他手里的動作慢了下來。
“哥，你聞著啥味沒有？”
柳學良瞪了他一眼，“除了大料味和炒焦味，還能有啥味？趕緊翻，別停！”
“不是！哥，真不是瓜子味！”
柳學強把鏟子往鍋沿上一靠，整個人湊到窗縫前，死命吸了兩大口。
“肉味！大肥肉的香味！！”
柳學良皺了皺眉，也停下鏟子，跟著抽了抽鼻子。
濃郁的孜然香、焦糊正好的羊油味，還有那股霸道絕倫的肉香，順著空氣毫無阻礙地灌滿了整個炒貨房。
原本鍋里那點草藥瓜子香，在這股肉香面前，瞬間被沖得煙消雲散。
柳學良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大口唾沫。
“這……這是建業哥的燒烤店飄過來的味兒吧？”
柳學強一拍大腿，“肯定是！昨晚咱倆回去的時候，路過那燒烤店，我就聞見這味了！”
柳學良嘆了一口氣，神色有些低落。
昨晚李建業領著柳青山、柳青河他們在大口吃肉喝汽水，連柳市長都在場，熱鬧非凡。
他們哥倆路過的時候，肚皮餓得直打鼓，眼饞得不行。
可他們哪敢進去？
李建業沒開口叫他們，他們自認為這是老板在故意考驗他們的心性，看他們能不能耐得住寂寞、踏踏實實干活。
要是為了一口吃的湊上去，萬一惹惱了建業哥，覺得他們好吃懶做，這三十塊錢的飯碗當場就得砸了。
他們只能硬生生憋著，灰溜溜跑回家啃硬窩頭。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會兒大白天的，香味比昨晚濃郁了十倍不止！
那股鑽心的肉香，在兩個二十出頭、干了大半天重體力活的壯小伙鼻腔里來回亂撞。
這誰能忍得住？
肚子極不爭氣地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咕嚕聲。
“哥，我肚子叫了。”柳學強抓著肚子，滿臉委屈。
“別叫喚，我的也在叫。”柳學良抹了把腦門上的虛汗，眼楮直勾勾盯著窗外。
手里的生鐵鏟子，這下是真的拿不動了。
人只要聞到了這種極致的香味，嘴里的唾沫就止不住地往外冒，胃酸燒得心慌。
“哥，這都大中午了，咱們也該吃午飯了吧？”
柳學強湊到柳學良身邊，低聲攛掇。
“建業哥那燒烤店今天開業，這年頭新店開張，最怕冷場。”
“咱們好歹也是店里的伙計，過去給撐撐場面，充個人頭，那不是應該的嗎？”
柳學良眼神動搖了，“建業哥沒叫咱們過去啊……”
“哎呀哥！做人得變通！”
柳學強急赤白臉地比劃著，“咱們過去，就算建業哥不給咱們白吃，咱們自己掏錢買還不行嗎？”
“三十塊錢一個月，咱倆又不是吃不起，買兩串嘗嘗味，建業哥還能把送上門的顧客往外攆？”
“再說了，聞著這味兒，咱今天要是吃不上一口，下午這瓜子我是一個子兒也鏟不動了！”
柳學良看著鍋里已經漸漸變黃、快要出鍋的一大鍋瓜子，狠狠一咬牙。
“行！先把這鍋瓜子盛出來晾著！”
“封火，咱們過去看看！”
兩兄弟動作出奇地敏捷，麻溜地把熟瓜子鏟進大木盆，用鐵蓋板把土灶的通風口死死封住，火苗頓時暗了下去。
連衣服都顧不上換利索，套上外套，扣子系得歪歪扭扭，拔腿就往外跑。
順著香味飄來的方向，兩人一路小跑。
越往前走，那股焦香撲鼻的氣味就越濃郁。
可當他們離李氏燒烤還有差不多二十米遠的時候，整個人猛地剎住了腳。
兩人站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圓。
“我……我的個娘哎。”柳學強結結巴巴地吐出一句。
只見李氏燒烤門前的整條街道，幾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兩個大鐵皮烤爐架在大門兩側，白煙直沖半空， 里啪啦的炭火炸裂聲夾雜著人群的叫嚷，隔著老遠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門口排著兩條長龍，全都在後頭規規矩矩排著隊。
屋里頭更是黑壓壓一片，大堂里四方桌坐得滿滿當當，連過道上都擠著等翻台的人。
“這……？”
柳學良揉了揉眼楮，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他們本來還琢磨著過來“充個人數”、“幫襯撐場面”，結果到了地頭一看，這陣仗比過年趕大集還要夸張！
別說充人數了，這架勢，他們連擠都擠不進去！
“走，過去瞧瞧！”
柳學良拉著柳學強，仗著年輕力壯，從人群的縫隙里費勁巴拉地往里頭蹭。
“哎哎！別擠啊！”
“後面排隊去！懂不懂先來後到！”
幾個等急了的街坊不滿地推搡著。
柳學良連連賠笑臉，“大爺大媽，誤會了，我們是這店里的人！”
好不容易擠到大門口的烤爐旁邊，迎面而來的熱浪差點沒把兩人的眉毛燎了。
柳青山光著膀子，身上的汗水把褲腰帶都浸透了，手里的蒲扇搖得跟風火輪一樣。
旁邊的柳青河兩只手各抓著幾十串羊肉，油花在炭火上瘋狂翻滾。
“青山！青河！”
柳學良扯開嗓子大喊了一聲。
柳青山正盯著火候，听見有人喊自己，百忙之中抬了下眼皮。
“學良哥？你們不在炒貨店好好干活，跑這兒來干啥？！”
柳學良吸了吸淌到嘴邊的哈喇子，眼楮死死黏在鐵網上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我們……我們聞著味兒過來的，今天開業，過來看看！”
“好家伙，你們這生意也太火爆了吧！”
柳青河手腕飛快地一翻，幾十根肉串整齊翻面，連頭都沒抬。
“沒空跟你們嘮嗑！”
“後頭幾十號客人排著隊催命呢，肉烤糊了得壞了建業哥的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