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陈默开始行动。
他先是在住处亮着灯,故意在窗前走了几趟,让楼下那辆灰色轿车里的人看见他。然后他关灯,出门,走楼梯下楼——不是正门,是从后门出去的。
后门对着一条小巷,很窄,两边都是堆满杂物的院子。他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巷口时,他停住,往外面看了一眼。
那辆灰色轿车还在正门对面,车里的人没动。
他闪身出去,混进一条人多的街道。街上人多,他快步穿行,时不时拐个弯,换条路。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确认没人跟上来,才转向茶馆的方向。
茶馆在一条老街的尽头,白天卖茶,晚上关门。但老周有个习惯,总在后门留一盏灯,灯亮着就说明有人在。
陈默从后巷绕过去,果然看见那盏灯。他敲了三下门,停顿,再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李队的脸露出来:“进来。”
陈默闪身进去,门立刻关上。里面很黑,李队摸出手电筒,带着他穿过厨房,上楼,进了一个小房间。房间不大,有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用黑布蒙着。
老周已经在里面了,还有一个人——林岚。
陈默愣住了。
林岚坐在椅子上,腿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看见陈默,她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
“你怎么……”陈默走过去,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出来了?”
“偷跑出来的。”林岚说,“准确说,是老周帮我偷跑出来的。就两小时,天亮前得回去。”
陈默在她旁边坐下。她瘦了很多,手冰凉。
“腿怎么样?”
“死不了。”林岚说,“别说我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陈默把这两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审查,隔离,监视,还有孙主任最后那个问题。林岚听完,皱起眉头。
“他们想把晓雨定性为‘威胁’?”
“至少有人在推动这个方向。”陈默说,“如果真把他们定性为威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老周开口:“陈默,你手里那份名单,到底有多大?”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个数据卡——钟科长给的另一半密钥。他把卡放进一个便携式读卡器里,连接到一个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上——老周准备的,据说没联网,绝对安全。
屏幕上弹出对话框:需要输入密钥。
陈默把数据卡里的密钥文件拖进去。系统开始解密,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进度条到100%。
屏幕刷新,一个文件列表出现了。几十个文档,按类型分类:外部联系人,内部人员,资金往来,行动记录……
陈默点开“内部人员”那个文档。
一串串名字跳出来。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认识的几个,让他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有一个人,职务是“某分局副局长”,他见过两次,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人,说话总带着笑。备注里写着:“多次提前通报‘牧鸦人’相关行动,协助转移关键人员。最近一次为三个月前。”
有一个人,职务是“技术处副处长”,是他名义上的上级之一。备注里写着:“提供设备信息,协助监控排查。持续两年。”
还有一个人……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没动。
林岚凑过来看,也僵住了。
那个人,是钟科长的副手,姓张,跟了钟科长八年。
“操。”老周低低骂了一声。
李队没说话,但脸色铁青。
“这只是名单上的人。”陈默关掉文档,声音很干,“可能还有没被记录进去的。”
“你打算怎么办?”林岚问。
陈默看着她,又看看李队和老周。这几个人,是他现在唯一能相信的。
“我需要时间。”他说,“我需要摸清这些人具体干了什么,证据在哪儿,谁能动他们。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想办法,把证据递到能动手的人手里。”
“谁能动手?”李队问,“钟科长?他副手都在名单上,他可能已经被架空了。”
“不一定。”陈默说,“名单上有他的副手,但没他本人。说明要么他是干净的,要么他隐藏得太深,沈渊都不知道。”
“你信他?”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科长确实一直在帮他,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层伪装?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但现在,我只能选择相信他。因为除了他,我没有别的路。”
林岚伸手,握住他的手:“你还有我们。”
陈默握紧她的手,点点头。
“还有个问题。”老周说,“晓雨怎么办?如果真有人想把她定性为‘威胁’,她现在在医疗中心,等于在人家手里。”
陈默早就想过这个。医疗中心表面上是治疗,实际上就是软禁。晓雨出不来,他也进不去。一旦定性,后果不堪设想。
“我需要把她转出来。”他说,“转到我能控制的地方。”
“哪有这种地方?”李队问。
陈默想了想:“‘镜瞳’。”
三个人都看着他。
“‘镜瞳’上次发过一个文件,是关于怎么抑制晓雨体内‘种子’活性的。”陈默说,“他们有技术,有资源,而且他们想要晓雨——不是想伤害她,是想研究她。如果他们愿意提供庇护……”
“但‘镜瞳’是境外组织。”老周皱眉,“让晓雨出去,等于把她送出国。万一回不来呢?”
“总比在这儿被当成威胁好。”陈默说。
房间里沉默下来。这个决定太大,谁都不敢轻易给建议。
林岚看着陈默,轻声问:“你想好了?”
陈默点点头。
“那就做。”林岚说,“我帮你。”
李队和老周对视一眼,也点头:“我们负责外围,给你打掩护。”
陈默看着这三个人,喉咙有点发紧。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愿意站在他这边。
“谢谢。”他说。
“谢什么谢。”老周摆摆手,“赶紧想办法,怎么把晓雨弄出来。”
陈默开始思考。
医疗中心的安保很严,他一个人进不去。但如果有人配合,也许能创造机会。比如,制造一场混乱,让晓雨的病房暂时失去监控;或者,伪装成医疗人员,把人转移出去。
但最关键的是,转移之后去哪儿?怎么和‘镜瞳’接头?
他需要详细计划,需要时间,需要帮手。
正想着,林岚突然说:“陈默,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可能有危险?”
陈默看着她。
“名单上那些人,如果发现你已经知道了,他们会怎么做?”林岚说,“杀人灭口,或者制造意外,让你永远闭嘴。”
“我知道。”陈默说。
“所以你也得躲。”林岚握紧他的手,“和晓雨一起。”
陈默摇头:“不行。我躲了,你们怎么办?他们会查你们。”
“那就一起躲。”李队突然说,“反正这活儿干不下去了。一起走,找个地方猫着,等风头过去。”
陈默看着他们。这几个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让他们跟着冒险,他于心不忍。
但另一方面,他确实需要帮手。一个人,做不成这事。
“让我想想。”他说。
时间过得很快。快十二点时,林岚得回去了。老周送她,李队和陈默留在房间里。
“你信她吗?”李队突然问。
陈默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林岚。”李队说,“她受伤之后,一直在医疗中心。那些人有没有可能……接触过她?”
陈默沉默了几秒。他明白李队的担心——如果林岚被收买或胁迫,那今晚的密谈,就等于暴露给敌人了。
但他摇了摇头。
“我信她。”他说,“就像信你一样。”
李队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那就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商量了几个可能的方案。快一点时,陈默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名单,那些名字,那些职务。有些他认识,有些只听说过。他们坐在办公室里,穿着制服,拿着公文,背后却在帮“牧鸦人”做事。
他想起了沈渊最后说的话:“有些东西没死。”
确实没死。
它们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活着。
回到住处,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监视,新的审查,新的危险。
但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他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