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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之罪档案- 第3章 不止不休-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章 不止不休
    第二天上午,陈默去了医疗中心。

    他特意绕了个大圈,先坐公交到城北,再换地铁到城东,最后步行了半小时。一路上换了三次车,混在人群里穿行,时不时停下来假装系鞋带、看手机,观察后面有没有尾巴。

    确定没人跟踪,他才走进医疗中心的大门。

    林岚住在五楼,康复病房。他坐电梯上去,刚出电梯门,就看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一闪,躲进了楼梯间。

    陈默脚步没停,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走到林岚病房门口,他推门进去,随手把门带上。

    林岚正坐在床上,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她看见陈默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没饶人:“哟,稀客啊,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陈默没接话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楼梯间的门关着,没动静。

    “怎么了?”林岚察觉到不对,收起那副嬉皮笑脸。

    “有人盯着。”陈默说,“刚才在走廊里,有个人躲进楼梯间了。”

    林岚脸色沉下来:“谁的人?”

    “不知道。”陈默放下窗帘,坐到她床边,“你这几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林岚想了想:“昨天有个护士,老往我这儿跑,问东问西的。问我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人来看我。我没搭理她。”

    “什么样的护士?”

    “二十多岁,短头发,说话带点东北口音。”林岚说,“我后来问别的护士,她们说不认识这人。”

    陈默点点头,记下了。

    林岚看着他,目光里有点担心:“你那边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默说,“档案室新来了个人,叫马骏,以前干过刑侦。昨天我故意露了个破绽,把张副处长那份复印件放在没锁的柜子里,下班的时候去看,果然被他翻过了。”

    林岚皱起眉头:“这是要把你盯死啊。”

    “不止我。”陈默说,“老周那边也被人盯上了,李队被调去外地学习——我们几个被拆开了。”

    林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用力。

    “你小心点。”她说,“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陈默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林岚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说话带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这时候,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害怕,是担心。

    “我知道。”他说。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落在那两只握着的手上。

    过了好一会儿,林岚松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递给陈默。

    是个录音笔,小巧的那种。

    “这是我昨天录的。”她说,“那个东北口音的护士又来了一趟,我跟她瞎聊,套了些话。你听听。”

    陈默接过,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林岚的声音:“护士同志,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啊,我是实习的,刚来没几天。”

    “实习的?哪个学校啊?”

    “……卫校的,本地的。”

    “本地卫校?我有个表妹也在那儿上学,说不定你们认识。你是几几级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姐,我得去查房了,回头聊啊。”

    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

    陈默听完,抬起头。

    “她没回答你。”他说。

    林岚点头:“对,她回避了。一个实习护士,听到有人问学校,应该很自然地回答才对。她这个反应,说明她根本不是卫校的,怕说漏嘴。”

    陈默把录音笔收起来:“这个有用。她后来还来过吗?”

    “昨天来过之后,今天没见着。”林岚说,“可能是知道露馅了,换人了。”

    陈默站起来,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走廊里空荡荡的,楼梯间的门还是关着。

    “我得走了。”他说,“待太久不好。”

    林岚点点头,没留他。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岚坐在床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头短发染成淡淡的金色。她冲他笑了笑,摆摆手:“走吧,别跟个老娘们似的磨叽。”

    陈默也笑了笑,推门出去。

    走廊里还是空的。他快步走向电梯,路过楼梯间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门关着,但从门缝里,他看见一截鞋尖。

    有人在里面站着,在等。

    陈默没停步,继续往前走。电梯来了,他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见楼梯间的门开了,一个人影冲出来,往电梯这边跑。但电梯已经开始下降,那人影只来得及在门缝里晃了一下——是个男的,穿深色外套,看不清脸。

    到了一楼,陈默没出大楼,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他沿着楼梯快步往上走,一直走到三楼,从另一个出口出去,穿过一条走廊,从后门离开。

    走出医疗中心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五楼那个窗口,有个人影站在窗边,看着这边。

    是林岚。

    他冲那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人群里。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茶馆后巷。

    这次他更小心,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在附近转了三圈,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从后门进去,上楼,推开那个小房间的门。

    老周已经在里面了,还有李队。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你怎么也来了?”陈默看着李队,“你不是去外地学习了吗?”

    “半路跑回来的。”李队说,“那学校就是个幌子,想把我支开。我到了那边一看,压根没什么学习班,就一个破招待所,连个人毛都没有。当天晚上我就买票回来了。”

    陈默坐下,把今天上午在医疗中心的事说了一遍,又把那个录音笔拿出来,放给他们听。

    老周听完,脸色更沉了。

    “这是要把你们两口子都盯上啊。”他说。

    “不是两口子。”陈默纠正。

    “行行行,不是两口子。”老周摆手,“但意思你懂——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和你有关的人。”

    李队插嘴:“那个护士查到了吗?”

    “还没。”陈默说,“但有个线索,东北口音,二十多岁,短头发。医疗中心的监控应该能拍到。”

    老周点头:“我去调。你别露面,你现在被盯得太紧。”

    陈默看向他:“你说有发现,什么发现?”

    老周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陈默打开,里面是一份档案的复印件。封面上写着:《关于“回响”物品收容及流向的调查报告(2015-2020)》。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前几页是常规内容,收容了多少件,分类存放,定期检查。但从第五页开始,出现了问题。

    有一批物品,标注为“已移交”,但移交单位是空白。有另一批物品,标注为“已销毁”,但销毁记录缺失。还有一批,干脆写着“下落不明”。

    他数了数,一共四十七件。

    “四十七件回响物品。”老周压低声音,“每一件都可能被用来做坏事。它们去哪儿了?谁拿走了?用来干什么?没人知道。”

    陈默翻到最后,那里有一个表格,列出了所有“异常”物品的编号、名称、收容日期,以及最后经手人。

    最后经手人那一栏,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

    其中一个,是张副处长。

    还有一个,是孙主任。

    还有一个,陈默不认识,但老周在旁边用铅笔写了备注:“王副组长的人。”

    陈默盯着那个表格,手指微微收紧。

    四十七件回响物品。

    每一件都可能是武器。

    每一件都可能落在坏人手里。

    “还有更糟的。”李队开口,“我查了最近几年的行动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每次我们针对‘牧鸦人’的行动,都会提前泄露。有时候是目标提前转移,有时候是证据突然消失。我一直以为是‘牧鸦人’太狡猾,现在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有人在通风报信。

    “名单上那些人?”陈默问。

    “至少有一部分。”李队说,“但名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得抓到现行,得有证据。”

    老周点头:“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从一个人下手。”

    “谁?”

    “张副处长。”老周说,“他已经停职了,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而且他跟孙主任多年,知道很多内幕。如果能撬开他的嘴……”

    “怎么撬?”

    “你来。”老周看着陈默,“你是‘方舟’行动的亲历者,手里有名单,背后有‘镜瞳’。你去找他,告诉他你手里有证据,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开口,我们可以帮他争取宽大处理。”

    陈默想了想:“他信我吗?”

    “不一定信。”李队说,“但你没别的选择。他现在众叛亲离,最怕的就是被当弃子。你给他一点希望,他可能就会抓住。”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行。我去。”

    “小心。”老周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郊区,独门独户,周围没人。但可能有监视。”

    陈默把地址记在心里,纸条烧掉。

    “还有件事。”李队说,“你最近在档案室,有没有发现有人盯你?”

    陈默想起下班时那道目光,想起走廊里一闪而过的身影:“有。不止一个。”

    “那是王副组长的人。”李队说,“他们每天轮流盯着你,记录你的一举一动。不只是你,我们几个也被盯上了。所以以后见面得更加小心。”

    老周从包里拿出几个小东西,分给他们:“新手机,加密的。以后用这个联系。旧的扔掉,或者当诱饵。”

    陈默接过,掂了掂,很轻。

    “还有,”老周看着他们俩,“从今天起,我们三个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出事,其他人都跑不掉。所以——”

    他伸出手。

    陈默握住。

    李队也握住。

    “同盟。”老周说,“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陈默重复。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天色渐暗。

    新的战斗,开始了。

    从茶馆回来的第二天,陈默照常去档案室上班。

    马骏比他来得还早,已经坐在那儿整理卷宗了。看见陈默进来,他抬头笑了笑:“陈哥早啊。”

    “早。”陈默点点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一上午相安无事。两人各干各的,偶尔说两句闲话——天气啊,食堂的菜啊,没什么营养的那种。但陈默知道,马骏的眼睛一直在瞟他,看他翻什么卷宗,看他在哪儿做标记,看他把什么东西放进口袋。

    下午两点多,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钟科长站在门口。

    “陈默,出来一下。”

    陈默站起来,跟着钟科长出去。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钟科长推开一间小会议室的门,让他进去。自己也跟进去,关上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钟科长在桌边坐下,示意陈默也坐。

    陈默坐下,等着他开口。

    钟科长没急着说话,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开口。

    “最近怎么样?”

    “还行。”陈默说,“整理卷宗,挺清闲的。”

    钟科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跟我装什么装”。

    “那个新来的,马骏,你觉得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挺勤快的,年轻人,干活利索。”

    钟科长又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里翻滚。

    “他是王副组长的人。”他说,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王副组长最近对你很感兴趣。”钟科长继续说,“问了好几次你的事,以前干过什么,在档案室做什么,跟谁走得近。我都给你挡了,但挡不了多久。”

    陈默看着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钟科长沉默了几秒,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因为你是我带进来的。”他说,“你出了事,我脸上也不好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陈默听出了弦外之音。钟科长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有人在查他,让他小心。

    “谢谢钟科。”他说。

    钟科长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你在‘方舟’行动里表现不错,上面有人记得。但也有人不希望你太出风头,懂吗?”

    陈默点点头。

    钟科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最近少跟老周他们来往。”他说,声音压低了,“有人在盯着你们。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级别不低。你自己掂量。”

    陈默心里一动。钟科长这话,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试探他——看他到底跟老周他们走得多近。

    他斟酌着说:“老周以前帮过我,偶尔一起吃个饭,没什么。”

    钟科长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就好。”他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没好处。你现在这个位置挺好,安安稳稳的,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那个马骏,你留个心眼。他以前在刑侦的时候,办过一个案子,牵扯到王副组长的人。后来案子不了了之,他也被调走了。现在又回来,还进了档案室——你自己想。”

    门开了,又关上。

    钟科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坐在会议室里,盯着那扇门,脑子飞快地转。

    钟科长今天来,表面上是例行关心,实际上是在递话。马骏是王副组长的人,但马骏以前办过王副组长的人的案子——这里面的关系,有点复杂。

    是卧底?还是被收买了?还是两边都不是,只是颗棋子?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钟科长这个人,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打字机的嗒嗒声。他往档案室走,路过厕所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闪进去。

    是马骏。

    陈默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但余光瞟见,厕所的门留了一条缝,一只眼睛正从缝里往外看。

    他在盯着自己。

    陈默心里冷笑一声,推开档案室的门,走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继续整理卷宗,该翻的翻,该记的记,一切如常。马骏也回到座位上,继续干活,时不时瞟他一眼。

    下班时间到了,陈默收拾东西,站起来。

    “陈哥,明天见。”马骏笑着说。

    “明天见。”陈默点点头,出门。

    走到楼梯口,他没下楼,而是拐进了厕所。那个厕所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档案室的门。

    他等了三分钟,马骏出来了。左右看看,然后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走——那是王副组长办公室的方向。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从厕所出来,下楼。

    出了市局大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院子照得昏黄。他穿过院子,往公交站走,走到半路,突然停住脚步。

    院子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有人,正在往这边看。

    陈默装作系鞋带,蹲下来,余光扫了一眼那辆车的车牌。

    车牌号他认识——是王副组长的车。

    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走到公交站,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里那个人,还在往这边看。

    车驶入夜色,街灯一盏一盏掠过。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王副组长的人在盯他,马骏在盯他,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人,也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已经成了靶子,谁都想射一箭。

    但钟科长今天的提醒,给了他一个信号——不是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还有人愿意给他递话。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帮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得把每一双眼睛都看清楚,把每一步路都走稳。

    因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车到站了。他下车,走进夜色里。

    南城的老楼还是那副样子,黑黢黢的,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他上楼,开门,进屋,反锁。

    坐到沙发上,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钟科长的提醒,马骏的跟踪,王副组长的车——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拼出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

    有人在收网。

    而他,是网里的鱼。

    但他不打算坐以待毙。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加密手机,给老周发了一条短信:“明天,老地方。有新情况。”

    等了几秒,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到一边。

    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楼下的小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藏着多少双眼睛。

    他拉上窗帘,躺回沙发上。

    窗外,远远传来火车的汽笛声,绵长而苍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

    同盟,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