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陈默就出门了。
这回他准备得更充分——提前在裤兜里塞了两张纸条,万一被拦,可以假装是路人。手机也设了静音,揣在贴身的内兜里。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样子。
坐公交,换地铁,再步行,绕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他才摸到茶馆后巷。
巷子里没人。他走到后门,推了推,门开着。进去,上楼,推开那个小房间的门。
老周一个人坐在里面。
“李队呢?”陈默问。
“来不了。”老周说,“他那边也被盯上了,今天一出门就有人跟着。他绕了半天才甩掉,但还是不敢来,怕把尾巴带过来。”
陈默坐下,把昨晚被跟踪的事说了一遍,又把那人的脸描述了一下。
老周听完,脸色沉下来:“眼角有疤?圆脸?”
“你认识?”
老周没回答,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陈默:“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陈默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应该是从什么资料里截下来的。照片上的人,圆脸,浓眉,左眼角一道疤——正是昨晚跟踪他的那个。
“这是谁?”
“王副组长的人。”老周说,“叫赵刚,以前在刑侦干过,后来调去后勤,实际上是王副组长的私人打手。专门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陈默把手机还给老周:“他从老钢厂就开始跟我了。”
老周眉头一皱:“老钢厂?你什么时候去的?”
“前天。”陈默说,“去藏证据。”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麻烦了。”
陈默心里一沉:“怎么?”
“王副组长最近在查你。”老周说,“你去了哪儿,见了谁,他都想知道。如果赵刚是从老钢厂就开始跟你,说明他们知道你去过那儿。就算没看见你藏东西,也知道那个地方对你有意义。”
陈默脑子里飞快地转:“那怎么办?证据要不要转移?”
“先别动。”老周说,“现在动,反而容易暴露。等几天看看,要是那边没动静,就说明他们只是怀疑,没找到确切位置。”
陈默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悬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周说了些最近的情况——他被盯得更紧了,每天出门都有人跟着,连打电话都得小心。李队那边也是,说是被调去外地学习,实际上就是支开他。
“咱们现在是被各个击破。”老周说,“他们想把我们分开,一个一个收拾。”
陈默看着他:“那怎么办?”
老周想了想,说:“忍着。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别让他们看出来咱们在怕。证据藏好了,就有底牌。等时机到了,再出牌。”
陈默点点头。
从茶馆出来,他没直接回去,而是又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医院的方向走。
林岚昨天说有事,他得去看看。
到了医院,他照例先观察了一下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还在,但今天停的位置换了,离大门更近了些。
他心里冷笑一声,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五楼。
推开林岚病房的门,他一眼就看见林岚站在窗边,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他问。
林岚转过身,看着他,说了一个消息:
“晓雨醒了。”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心跳猛地加快:“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林岚说,“护士发现的,她睁着眼睛,还说了话。”
“说什么?”
林岚看着他,目光复杂:“她说,他们还在,名单还在。”
陈默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他们还在。名单还在。
这话什么意思?哪些人还在?什么名单?
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林岚喊。
“去看晓雨。”
他快步走到晓雨的病房门口,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晓雨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旁边坐着一个护工,正给她擦手。
陈默走过去,护工抬头看他,认出是他,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晓雨的脸。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眶也凹下去。但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像个睡着的孩子。
“晓雨。”他轻声喊。
晓雨没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护工在旁边小声说:“她醒过来大概十分钟,说了几句话,又睡过去了。医生说这是好现象,说明她在恢复。”
陈默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晓雨的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晓雨还小的时候,有次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也是这样躺着,叫都叫不醒。他在床边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醒了,冲他笑,喊了声“哥”。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什么事都能扛过去。
现在他不年轻了,知道有些事,扛不过去也得扛。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变了颜色。
晓雨始终没醒。
临走的时候,他站起来,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哥在呢。你好好的。”
晓雨没反应,但他看见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转身离开。
回到林岚病房,林岚还坐在床上,见他进来,问:“怎么样?”
“没醒。”陈默坐下,“但护工说她上午醒了十分钟,说了几句话。”
林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说的那些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陈默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林岚看着他,突然问:“你怕不怕?”
陈默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最后发现,咱们斗不过那些人。”林岚说,“怕查到最后,发现那些人太大了,咱们根本动不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
他看着林岚,又说:“但怕也得查。晓雨是我妹妹,我答应过我妈,要照顾好她。”
林岚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用力。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陈默照例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南城走。
回到那间老屋,他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是加密手机,一条短信。
他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你妹妹醒了?恭喜。”
他盯着那行字,后背一下子凉了。
这个号码,他不认识。但对方知道他妹妹的事,还知道她醒了。
谁发的?怎么知道的?
他回了一条:“你是谁?”
等了几分钟,对方回:“一个想帮你的人。小心王副组长,他盯上你了。”
他再回,那边没动静了。
他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可能有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楼下的小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藏着多少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