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陈默每天照常去档案室上班，照常被马骏盯着，照常被赵刚跟着。下班之后绕一大圈回南城，哪儿都不敢多去。林岚那边也不敢天天跑了，怕把尾巴带过去。
老周和李队那边还是没消息。他知道，这是在执行规矩——少联系，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踏实。
周五下午，加密手机突然震了。
是李队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有新想法。”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新想法？什么想法？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删掉短信。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他提前出门，照例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茶馆的方向走。
到了茶馆后巷，他没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面站了两分钟，把周围看了个遍。巷子里没人，后门关着，二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上楼，推开那个小房间的门。
老周和李队都在。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差。
陈默坐下，等着他们开口。
老周先说话：“这两天怎么样？”
“还那样。”陈默说，“被人跟着，被人试探。那个姓刘的，后来又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
老周点点头，看向李队。
李队从包里拿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手机，老式的，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
“这是我昨天从一个线人手里弄来的。”李队说，“里面有一段录音，你们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那个姓陈的，手里到底有什么？查清楚没有？”
另一个声音说：“还没。他太小心了，整天绕来绕去的，跟不住。”
第一个声音说：“跟不住也得跟。上面催得紧，说必须在月底之前搞定。”
第二个声音说：“怎么搞定？直接动手？”
第一个声音说：“别瞎说。咱们是正经人，动什么手？我是说，找机会把他的东西弄过来。他不是有个妹妹在医院吗？还有那个女的，林岚，都是突破口。”
录音到这里断了。
陈默听着那些话，后背一阵发凉。
他的妹妹，林岚——这些人已经盯上她们了。
“第一个说话的是谁？”他问。
李队看着他，说：“王副组长。”
陈默心里一沉。
虽然早就猜到，但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
老周说：“现在清楚了，他们就是要动你。不光动你，还要动你身边的人。”
陈默沉默了几秒，问：“这个录音，能用吗？”
“能用，但不够。”李队说，“光凭这个，定不了他的罪。他可以说那是闲聊，可以说是在开玩笑。得抓到真凭实据。”
老周看着他，说：“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想了个办法。”
陈默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老周说：“钓鱼。”
“钓鱼？”
“对。”老周说，“放出假消息，说你手里有份名单，要在某时某地交给某人。看谁会来收网。”
陈默脑子转得飞快：“你是说，用我做饵？”
“用你做饵，或者用别的东西。”老周说，“关键是让他们相信，那份名单真的存在，而且真的要转移。”
李队补充道：“只要他们动手，我们就有证据。就算抓不到王副组长本人，也能抓住他派来的人。顺藤摸瓜，总能摸到他头上。”
陈默想了想，问：“消息怎么放？”
老周说：“这个你不用管，我有办法。关键是，你得配合。”
“怎么配合？”
“这几天，你得表现得焦虑一点，紧张一点。”老周说，“让人看出来你手里有东西，急着要出手。然后再‘不小心’让人知道你约了人见面。”
陈默点点头：“行。时间地点呢？”
老周说：“下周三晚上，城西那个废弃工厂。你之前去过的那边。”
陈默愣了一下。城西废弃工厂——那是他上次跟马骏见面的地方。
“马骏那边……”他犹豫了一下。
老周看着他，目光复杂：“马骏这个人，你信得过吗？”
陈默想了想，老实说：“半信半疑。”
“那就先别告诉他。”老周说，“等这事完了再说。”
陈默点点头。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把时间地点、接头暗号、撤退路线都定好了。
临走的时候，老周看着陈默，说了一句：“这次的事，风险很大。你考虑清楚，真要干？”
陈默看着他，没犹豫：“干。”
老周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行。那咱们就赌一把。”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陈默照例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南城走。
走在路上，他把今天的计划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钓鱼，用自己做饵，引那些人上钩。这招够险，但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那些人已经盯上林岚和晓雨了，不能再等了。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南城那间老屋，他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是林岚的短信：“今天来不来？”
他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本来今晚不打算去，但听了那段录音之后，他放心不下。
他回：“晚点去，到了跟你说。”
发完，他站起来，换了身衣服，出门。
到了医院，他照例先观察了一圈。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赵刚站在车旁边抽烟。他冷笑一声，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五楼。
推开林岚病房的门，林岚正坐在床上发呆。见他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没饶人：“这么晚还来，不怕被人跟着？”
陈默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又把那段录音的内容告诉了她。
林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默，说：“你想干就干，我支持你。但有一条——你得活着回来。”
陈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我答应你。”他说。
林岚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沉沉，连星星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