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陈默照例先观察了一圈。
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赵刚站在车旁边抽烟。他冷笑一声，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五楼。
推开林岚病房的门，林岚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看见是他，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少来吗？”
陈默坐下，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又把老周被监听的事告诉了她。
林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陈默，问：“你怕不怕？”
陈默想了想，老实说：“怕。”
林岚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用力。
“我也怕。”她说，“但怕也没用。该来的总得来。”
陈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完全黑了。
快九点的时候，陈默站起来，说该走了。
林岚点点头，没留他。但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声：“陈默。”
他回头。
林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小心点。别出事。”
陈默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管嗡嗡响。他往电梯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楼梯间的门。
门开着一条缝，缝里有一只眼睛，正往外看。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等电梯的时候，用余光盯着那扇门。
那只眼睛还在。
电梯来了，他进去，门关上。
到了一楼，他没出大楼，而是从另一个楼梯口快步跑上去，绕到五楼走廊的另一头，从窗户往外看。
楼梯间的门还开着一条缝，但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他转身下楼，从后门出去。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五楼那个窗口，林岚站在窗边，正往这边看。
他冲那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陈默照常去档案室上班。
马骏比他来得早，已经坐在那儿整理卷宗了。看见陈默进来，他抬头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什么也没多说。
陈默也点点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干活。
一上午相安无事。
中午休息的时候，马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昨晚没事吧？”
陈默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马骏说：“我听说，城西那边昨晚有动静。有人设了个局，结果只抓到两个小混混。”
陈默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你听谁说的？”
马骏摇摇头：“不能说。但我得提醒你，有人在盯着你。小心点。”
陈默看着他，问：“你为什么帮我？”
马骏沉默了几秒，说：“因为老李说，你是可以信任的人。”
陈默没再说话。
下午下班后，他没直接回去，而是在街上转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南城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
是加密手机，一条短信。
他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的：“昨晚的事，我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想知道吗？”
他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他回：“谁？”
等了几分钟，对方回：“见面说。明天下午三点，城东老电影院。”
他再回，那边没动静了。
他看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他？是陷阱还是真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去看看。
他把短信删了，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陈默准时出门。
城东老电影院，他知道那个地方。荒废好多年了，周围都是老居民区，巷子多，好甩尾巴。
他照例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城东的方向走。
到了老电影院门口，他停下来，把周围看了一遍。
电影院是个三层老楼，外墙斑驳，窗户破了好几个。门口长满了杂草，一副多年没人管的样子。
他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借着破屋顶漏下来的光，能看见一排排歪歪扭扭的座椅，和落满灰尘的银幕。
“来了？”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陈默转头，看见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瘦高个，穿着一件旧夹克，脸上带着疲惫。
陈默看着那张脸，愣了一下。
是他——孙主任的司机。
“是你？”陈默问。
司机点点头，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说，“但我得告诉你，你们内部有鬼。”
陈默盯着他，没说话。
司机继续说：“昨晚那个局，消息是怎么走漏的？你们三个人商量的事，怎么会传到王副组长耳朵里？”
陈默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司机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一直在盯着他们。孙主任出事后，我就躲起来了，但没走远。我想看看，到底是谁把孙主任卖了的。”
陈默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司机说：“你们三个，老周，李队，你——都不是内鬼。但你们被人监听了。老周家的电话，李队的手机，都有问题。装这些东西的人，是专业的，有内部渠道。”
陈默心里一沉。
老周被监听，他知道。但李队的手机也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
司机说：“因为我亲眼看见的。李队被调去外地学习之前，有人进过他的办公室，待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东西，就是这种窃听器。”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看了看——跟老周家拆下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谁装的？”
司机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王副组长的人，赵刚。”
陈默握着那个窃听器，手指微微收紧。
赵刚——那个天天跟着他的圆脸男人，那个眼角有疤的“私人打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司机沉默了几秒，说：“因为孙主任虽然坏，但他罪不至死。他是被人当枪使了，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游呢。”
他看着陈默，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你们想查真相，我也想。孙主任进去了，但害他的人还没进去。我得替他讨个公道。”
陈默看着他，问：“你知道后面的大鱼是谁吗？”
司机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比王副组长高，比孙主任高。市局里有一批人，专门替他们干脏活。赵刚只是个小角色，后面还有人。”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个窃听器收起来，问：“你还知道什么？”
司机说：“你们那份名单，得藏好。那些人正在到处找，谁手里有名单，谁就是他们的目标。还有，你妹妹那边，得加小心。他们已经盯上她了。”
陈默心里一紧。
“还有吗？”
司机想了想，说：“那个马骏，可以信。他真是老李的人。但别告诉他太多，他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默喊住他：“你去哪儿？”
司机头也不回：“继续躲着。等你们查出真相的那天，我会出现的。”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在街上，脑子里全是司机说的那些话。
李队的手机被监听了，赵刚是王副组长的人，马骏可以信，晓雨被盯上了——这些信息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他加快脚步，往医院的方向走。
得去提醒林岚，让她也小心。
到了医院，他照例先观察了一圈。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赵刚站在车旁边抽烟。
他冷笑一声，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五楼。
推开林岚病房的门，林岚正坐在床上看书。见他进来，她把书放下，问：“又来了？不是让你少来吗？”
陈默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又把那个窃听器拿出来给她看。
林岚听完，脸色也变了。
“李队的手机也被监听了？”她问，“那他们三个商量的事，不全让人听去了？”
陈默点头：“所以昨晚那个局，人家根本没上当。”
林岚沉默了几秒，问：“那个司机的话，能信吗？”
陈默想了想，说：“半信半疑。但他说的那些，跟咱们查到的对得上。”
林岚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默站起来，说该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岚一眼。
林岚坐在床上，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有点苍白。
“小心点。”他说。
林岚点点头：“你也是。”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管嗡嗡响。他往电梯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楼梯间的门。
门关着，门缝里没有眼睛。
他松了口气，走进电梯。
到了一楼，他没出大楼，而是从后门出去，绕了一大圈，才往南城走。
走在路上，他把今天的事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司机的话，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也让他更糊涂了。
那些窃听器，是谁装的？赵刚一个人干的，还是后面有人指使？那个“比王副组长高”的人，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得更加小心。
因为那些人在暗处，他在明处。
而那些人的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