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默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晚上躺下，脑子里全是那些事儿——窃听器，司机的话，晓雨被盯上的消息，还有那份藏在老钢厂的证据。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有晓雨，有林岚，有老周，有李队。他们一个个站在他面前，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失望。
他知道那是梦，可醒过来之后，心里还是堵得慌。
周一上午，他照常去档案室上班。
马骏比他来得早，已经坐在那儿了。看见陈默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别的意思。
陈默没吭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干活。
一上午相安无事。中午吃饭的时候，马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马骏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黑眼圈也重。是不是没睡好？”
陈默摇摇头：“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马骏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默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没接话。
下午下班后，他没直接回去，而是去了趟医院。
到了医院，他照例先观察了一圈。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赵刚站在车旁边抽烟。
他冷笑一声，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五楼。
推开林岚病房的门，林岚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看见是他，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少来吗？”
陈默坐下，没说话。
林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问：“出什么事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我在想，咱们这几个人，到底谁可信。”
林岚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怀疑谁？”
陈默说：“不是怀疑谁，是不知道该信谁。老周被监听了，李队也被监听了。那个司机说马骏可信，可他凭什么知道？”
林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连我也怀疑吗？”她问。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林岚苦笑了一下：“也是。现在这个局面，谁都不能全信。”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陈默，我跟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她说，声音很轻，“你要是觉得我不可信，那就别来。我一个人在这儿，挺好的。”
陈默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窗外，夜色已经落下来了，远处的楼群亮起零零星星的灯火。
“我不是怀疑你。”他说，“我是怕连累你。”
林岚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我不怕被连累。”她说，“我怕的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一个人扛。”
陈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用力。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开口：“司机说，晓雨被盯上了。我得把她转移走。”
林岚点点头：“行。需要我帮忙吗？”
陈默摇头：“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林岚没再问。
又站了一会儿，陈默说该走了。
林岚点点头，没留他。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岚站在窗边，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保重。”他说。
“你也是。”她说。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管嗡嗡响。他往电梯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楼梯间的门。
门关着，门缝里没有眼睛。
他松了口气，走进电梯。
到了一楼，他没出大楼，而是从后门出去，绕了一大圈，才往南城走。
走在路上，他把今天的事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林岚的话，让他心里好受了些，但压力一点没减。
晓雨被盯上了，得转移。可转到哪儿去？谁帮忙？那些人会不会发现？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事不能再拖了。
回到南城那间老屋，他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是加密手机，一条短信。
他打开一看，是老周发的：“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有急事。”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一紧。
又是“有急事”。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删掉短信。
窗外，夜色沉沉。
他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陈默照例提前出门。
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往茶馆的方向走。
到了茶馆后巷，他照例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才推门进去。
上楼，推开那个小房间的门。
老周一个人坐在里面，脸色比上次见面还差。
“李队呢？”陈默问。
“来不了。”老周说，“他那边彻底被盯死了。昨天他出门，后面跟了三辆车，怎么也甩不掉。他现在连手机都不敢开。”
陈默坐下，把司机说的话告诉老周，又把那个窃听器拿出来给他看。
老周接过窃听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铁青。
“赵刚装的？”他问。
“司机说是。”
老周沉默了几秒，说：“这个司机，你信得过吗？”
陈默想了想，说：“半信半疑。但他说的那些，跟咱们查到的对得上。”
老周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接下来的计划商量了一遍。
临走的时候，老周看着陈默，说了一句：“从现在起，咱们三个，彻底断联。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能不发消息就不发消息。万一谁出了事，另外两个就去取证据。”
陈默看着他，问：“那你呢？”
老周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我？我早就准备好了。干这行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
老周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活着。”他说。
“活着。”陈默说。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陈默走在街上，心里沉甸甸的。
老周的话，像是在交代后事。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到了生死关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又要下雨了。
他加快脚步，往医院的方向走。
得去看看林岚。
到了医院，他照例先观察了一圈。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赵刚站在车旁边抽烟。
他冷笑一声，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五楼。
推开林岚病房的门，林岚正坐在床上看书。见他进来，她把书放下，问：“怎么又来了？”
陈默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林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用力。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我都站你这边。”
陈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谢谢。”
窗外，雨终于下起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手机突然震了。
陈默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陈默同志吗？”那边是个熟悉的声音，“我是钟科长。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陈默愣了一下。
钟科长？
“好的，钟科。”他说，“明天上午几点？”
“九点。”那边说完，就挂了。
陈默握着手机，看着林岚。
林岚问：“谁？”
“钟科长。”他说，“让我明天去他办公室。”
林岚眉头皱起来：“这时候找你，什么事？”
陈默摇头：“不知道。”
窗外，雨越下越大。
他看着那些雨丝，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天，会有什么事等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关，必须得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