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大概十分钟，陈默的手电开始变暗了。
电池快没电了。
他关掉手电，管里陷入一片漆黑。
“为什么关灯？”林岚在后面问。
“省电。”陈默说，“不知道要爬多久。”
黑暗让他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狭窄的空间，看不见的光，喘不过气的感觉——每一样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了那个衣柜。
想起了被关在里面两个小时的感觉。
想起了妹妹在外面喊“哥哥你在哪儿”的声音。
“陈默。”林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在发抖。”
“没事。”他说，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但他的身体不听话。手在抖，腿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他想停下来。
想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但他不能。
后面有三个人。
林岚在后面。
他不能停下来。
“陈默。”林岚又说话了，声音很轻，“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陈默愣了一下。
“陈月。”
“她比你小几岁？”
“三岁。”
“她喜欢什么？”
陈默的脑子里浮现出妹妹的脸。
“画画。”他说，“她喜欢画画。小时候总在墙上乱画，我妈骂了她好多次，她也不听。”
“你跟她关系好吗？”
“小时候挺好的。”陈默说，“后来我上了高中，住校了，见面的时间少了。她老给我写信，一周一封，我都不怎么回。”
他的声音有点涩。
“后来她出事了，我在她的遗物里找到了那些信。每一封都留着，叠得整整齐齐的。”
林岚沉默了几秒。
“她会原谅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你的妹妹。”林岚说，“妹妹总会原谅哥哥的。”
陈默的眼眶有点发热。
他不知道林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些，但他知道她在帮他——帮他转移注意力，帮他撑过去。
他继续往前爬。
膝盖已经磨破了，裤子上全是血和铁锈的混合物。手也磨破了，指甲盖翻了一个，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没停。
不能停。
又爬了大概十分钟，陈默的手电彻底没电了。
管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手电没电了。”他说。
“我开我的。”林岚在后面说。
“别开。”陈默说，“留着，也许后面要用。”
他在黑暗中继续往前爬。
没有了光，时间变得很模糊。他不知道爬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他的脑子开始发昏，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空气越来越差了。”熊乐在后面说，声音很虚弱，“氧气含量应该已经降到百分之十五以下了。”
陈默的头开始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妹妹。
她站在一片光里，穿着白色的裙子，对他笑。
“哥，你来接我了？”
“嗯。”他说，“我来接你了。”
“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哥，你累了吗？”
“累了。”
“那就睡吧。”
陈默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陈默！”林岚的声音像一把刀，刺进了他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
“别睡！”林岚喊，“你不能睡！”
陈默咬了咬牙，继续往前爬。
他不能睡。
睡了就醒不来了。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去的。
他只记得自己在黑暗中不停地爬，膝盖已经没了知觉，手也感觉不到疼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往前，往前。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的手突然摸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铁板。
是空的。
他抬起头，看到了光。
不是手电的光，是真正的光——阳光，从上面的一个开口照进来，洒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
“到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从通风管里钻了出去。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不在乎。
他站在雪地里，张开双臂，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空气是冷的，但吸进去的时候，他觉得整个身体都在欢呼。
林岚第二个钻了出来，然后是熊乐，最后是韩卫国。
四个人站在山坡上，浑身是泥，满脸是灰，像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但他们都活着。
韩卫国拿出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韩卫国，我们在老鹰岭南坡，请求立即接应。”
挂了电话，他坐在地上，靠着石头，闭上了眼睛。
“累死我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里面。”
熊乐躺在雪地里，四肢张开，像一只癞蛤蟆。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钻这种地方了。”他说，“宁可辞职，也不钻了。”
林岚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默。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白的，天是蓝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活着真好。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通风口。
赵铁柱还在下面。
那两个侦察兵还在下面。
他们出不来了。
陈默低下头，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说，“我们没能带你们出来。”
林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鞠了一躬。
身后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架直升机从山脊后面飞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还在，没有丢。
他看了看封口的火漆，那个牧鸦人的标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