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数了数人。
韩卫国、林岚、熊乐、赵铁柱、他自己——五个人。
另外两个侦察兵呢？
他四下看了看，没找到他们。
“小张和小王呢？”赵铁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慌张。
“他们在后面。”熊乐说，“刚才走在最后面。”
赵铁柱转身往回跑，跑到塌方的地方，开始用手扒碎石。
“小张！小王！”他喊着，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韩卫国走过去，拉住赵铁柱。
“别扒了。”他说，声音很低，“塌方量太大，他们——”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赵铁柱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在抖。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碎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两个侦察兵，他连名字都没记住。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就默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
现在他们被埋在石头下面了。
“我们得找别的出口。”韩卫国说，声音很冷静，但陈默能看到他握着枪的手在发抖，“这个基地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
“我刚才看过了。”赵铁柱站起来，擦了擦脸，声音有点哑，“主入口被封死了，通风井被炸塌了，剩下的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更深的地方。”赵铁柱指了指通道的另一头，“往地下走，可能会有紧急出口。”
“那就走。”韩卫国说。
他们往通道深处走去。
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水泥墙上，让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陈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分成了两条。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赵铁柱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左边有脚印。”他说，“新的，可能是那两个侦察兵留下的。”
“他们往左边走了？”韩卫国问。
“对。”赵铁柱站起来，“左边应该是通往基地更深处的。”
“走左边。”韩卫国说。
他们沿着左边的通道继续走。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陈默得低着头才能不撞到天花板。墙壁上的水泥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有些地方还在渗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铁的，半开着，门后面一片漆黑。
赵铁柱推开门，手电的光照进去。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大概有二十平米，房间的中央有一口井。
不是普通的水井。
那口井的直径大概有两米，井壁上嵌着金属梯子，一直往下延伸，看不到底。井口有一股冷风往上吹，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霉变，而是一种陈默从来没闻过的味道，像是某种化学药品，又像是某种金属。
“这是什么？”林岚小声问。
“不知道。”赵铁柱走到井边，往下看了看，“但下面应该有东西。”
他拿起一块碎石，扔进井里。
碎石掉下去，撞在井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赵铁柱等了几秒，没有听到碎石落地的声音。
“很深。”他说，“至少有五六十米。”
“下面有紧急出口？”陈默问。
“不知道。”赵铁柱说，“但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他看了看韩卫国。
“我先下。”
韩卫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心。”
赵铁柱把枪背在身后，抓住井壁上的金属梯子，开始往下爬。
陈默趴在井口边，看着赵铁柱的身影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赵铁柱没有回来。
也没有任何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韩卫国拿起对讲机，呼叫赵铁柱。
“铁柱，听到请回答。”
没有回应。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韩卫国又呼叫了几次，还是一样。
他放下对讲机，看着陈默。
“我下去看看。”陈默说。
“不行。”韩卫国摇头，“已经下去一个了，不能再下去第二个。”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着？”
韩卫国没说话。
就在这时，井下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赵铁柱的声音。
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又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嗡——嗡——嗡——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陈默的皮肤开始发麻，左肩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他见过这种感觉。
在城北的那个仓库里，面对那些回响物品的时候。
“快跑。”他说。
“什么？”韩卫国看着他。
“快跑！”陈默大喊了一声，拉起林岚就往外跑。
他们冲出房间，跑进通道，身后的嗡鸣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震得墙壁都在发抖。
陈默拼命地跑，脚下踩着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跑，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不能停。
一停下来，就会被那个声音追上。
跑了不知道多久，陈默的腿开始发软，肺像着了火一样。
他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后的嗡鸣声已经消失了。
或者说，没有追上来。
“怎么回事？”林岚也在喘，“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陈默直起身，看了看四周，“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们现在在一条更窄的通道里，只有一米宽，天花板很低，陈默得弓着背才能站直。墙上没有灯，只有手电的光，惨白地照在水泥墙上。
韩卫国在后面跟了上来，熊乐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
“赵铁柱呢？”陈默问。
韩卫国摇了摇头。
“联系不上。”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五个人，现在只剩下四个了。
“我们得找到出口。”韩卫国说，“空气越来越差了。”
陈默也感觉到了——呼吸越来越费力，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这个基地的通风系统应该已经停止运转了，氧气在被一点点消耗。
熊乐拿出探测仪，看了看上面的数据。
“氧气含量已经降到百分之十八了。”他说，声音有些发抖，“再降下去，我们会开始头晕、恶心，然后失去意识。”
“还有多少时间？”韩卫国问。
“以目前的消耗速度，大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那口气里没什么氧气，但至少让他冷静了一点。
他睁开眼，看向通道的两头。
左边是黑暗，右边也是黑暗。
“走哪边？”他问。
韩卫国拿出指南针，看了看。
“左边是北。”他说，“基地的北面是山体，应该没有出口。右边是南，南面是山坡，理论上应该有出口。”
“走右边。”
他们往右边走去。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到头了。
是一堵墙。
水泥墙，很厚，敲上去是实心的。
“死路。”熊乐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陈默站在墙前，看着那面冰冷的水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就这样了？
在这个地下几百米的废弃基地里，慢慢地窒息，然后死掉？
他还没给妹妹讨回公道。
还没找到那些“种子”。
还没查出“先生”是谁。
就这样死了？
“陈默。”林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上面。”
陈默抬起头。
天花板上有一个方形的开口，大概六十厘米见方，开口的边缘是铁的，生满了锈。
“这是什么？”他问。
“通风管。”熊乐说，眼睛亮了起来，“这是通风管道！从这里可以通到外面！”
“能上去吗？”韩卫国问。
熊乐看了看那个开口，又看了看自己的身材。
“我可能有点勉强，但你们应该可以。”
韩卫国蹲下来，对陈默说，“你踩着我肩膀上去。”
陈默犹豫了一下，踩上韩卫国的肩膀，韩卫国慢慢站起来，把陈默托到了开口的高度。陈默抓住开口的边缘，手臂一用力，爬了上去。
通风管很窄，只够一个人趴着往前爬。管壁是铁的，生满了锈，摸上去粗糙得硌手。陈默打开手电，往里面照了照——管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头。
“能过去吗？”林岚在下面喊。
“应该可以。”陈默说，“你们上来。”
他把手伸下去，拉住了林岚的手，把她拉了上来。
然后是熊乐。
韩卫国最后一个上来。
四个人挤在通风管里，动弹不得。陈默在最前面，林岚在他后面，然后是熊乐，韩卫国在最后。
“往前爬。”韩卫国说，“别回头。”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管里的空气很凉，带着一股铁锈味——然后开始往前爬。
通风管很窄，他的肩膀几乎贴着管壁，每往前挪一步，衣服就在铁锈上蹭出刺耳的声音。膝盖跪在铁板上，硌得生疼。
但他不敢停。
后面的三个人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