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陈默和林岚去了安康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一片废墟。
院子不大,两栋三层高的楼房,外墙刷着白色的漆,但大块大块地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也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最高的都快到腰了。
门是锁着的,铁链子绕了好几圈,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陈默绕到侧面,发现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玻璃碎了个洞,刚好能钻进去。
“你确定要进去?”林岚看了看那个洞,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这件冲锋衣新买的。”
“你在外面等我。”陈默说。
“想得美。”林岚白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
陈默跟在后面。
里面是个走廊,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合的怪味。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纸片、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污渍。墙壁上有人用喷漆写了一些字,大多是脏话,也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句子,比如“出去”“回家”“不要找我”。
陈默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束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分头找?”林岚问。
“不分。”陈默说,“这地方看着不安全,一起走。”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间又一间房间。有的房间里还有床,铁架子床,上面铺着发黑的床垫。有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用粉笔写的数字,像是编号。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面写着“档案室”。
陈默推了推,门锁着。他用脚踹了两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放着几个铁皮柜子,柜子上的锁已经被撬开了,抽屉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有人来过。”林岚说。
“而且是专门来找东西的。”陈默看了看那些撬开的锁,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小偷干的。
他一个个抽屉翻过去,在最后一个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被撕破的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面上写着——“方珍”。
“找到了。”陈默说。
林岚凑过来看。陈默小心翼翼地把档案袋打开,里面只有几页纸,大部分是方珍入院时的登记表和病历摘要。
方珍,女,三十五岁,未婚,无固定职业。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伴有被害妄想。入院时间:三年前。
病历摘要里写了一些症状描述——“患者声称自己体内有‘虫子’,会听到‘声音’告诉她做一些事情。患者有自残行为,曾用刀片割伤自己的手臂,声称是为了‘把虫子放出来’。”
陈默翻到第二页,是一份治疗记录,上面写着患者对常规抗精神病药物反应不佳,曾尝试“实验性治疗”。
“实验性治疗”四个字下面,有手写的注释——“高频声波刺激,详见附录三。”
但附录三不在档案袋里。
“被人拿走了。”林岚说。
“嗯。”陈默把档案袋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他正准备把档案袋收起来的时候,注意到袋子的底部有一个很小的洞,洞里塞着一团纸。他用指甲把纸团抠出来,展开。
是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钥匙在旧钟里。”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剪报上的“代偿”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钥匙在旧钟里?”林岚念出来,“什么旧钟?”
陈默摇摇头。
他把纸条装进证物袋,收了档案袋,站起来准备走。转身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照到一个东西。
他蹲下来,捡起来。
是一根黑色羽毛。
跟孙建国案发现场找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乌鸦的羽毛。”林岚说。
陈默把羽毛举到手电筒光下看,羽毛很完整,很干净,不像是从死鸟身上掉下来的,更像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又是‘牧鸦人’的标记。”陈默说。
“但‘牧鸦人’不是早就被摧毁了吗?”
“也许没有完全摧毁。”陈默说,“也许还有残余。”
他把羽毛装进证物袋,跟纸条放在一起。
“走吧。”他说,“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出了医院,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觉得‘钥匙在旧钟里’是什么意思?”林岚问。
“不知道。但应该是方珍留下的线索。”
“钟......会不会指的是某种钟表?”
“有可能。”陈默说,“也可能是地名。或者某种代号。”
“那‘旧钟’在哪?”
陈默想了想。
“安康医院附近有没有什么跟‘钟’有关的地方?”
林岚拿出手机查了查:“附近有个钟表厂,但早就倒闭了。还有一条钟楼街,是老城区的一条街。再就是......有一个叫‘老钟’的茶馆,在小巷子里。”
“茶馆?”
“对,网上说那个茶馆开了二十多年了,老板姓钟,所以叫‘老钟茶馆’。口碑还不错,就是位置偏。”
陈默想了想:“去看看吧。”
老钟茶馆在一个很深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的,导航都差点找不到。
门面不大,木头门,门框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老钟茶馆”。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光秃秃的。
陈默推开门,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几张木头桌子,几个竹椅子,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和老物件。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正在喝茶看报纸。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老花镜,正在用一块布擦茶杯。
“喝茶?”老头抬起头看了看他们。
“找人。”陈默亮了一下证件,“你是老板?”
“我是。怎么了?”
“你认识方珍吗?”
老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杯子。
“不认识。”
“你确定?”陈默盯着他,“方珍以前是安康医院的病人,你的茶馆离医院不远,她可能来过这里。”
“我说了,不认识。”老板的语气有点硬。
陈默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茶馆不大,但东西不少。墙上除了老照片,还挂着一些老物件——老式挂钟、老式电话、老式收音机......其中有一个挂钟特别显眼,木头外壳,铜制的钟摆,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了。
陈默走到挂钟前面,仔细看了看。
钟面上的玻璃蒙了一层灰,指针停在十点十分。钟摆不动了,应该是坏了。
“这个钟坏了?”陈默问。
老板没说话。
陈默伸手去摸钟的外壳,手指触到木头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很细微的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钟里面嗡嗡作响。
他回头看了林岚一眼。
林岚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里面有东西。”她小声说。
陈默看了看老板。
老板的脸色变了。
“这个钟,我能打开看看吗?”陈默问。
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是谁?”他问。
“我叫陈默,特殊档案科的。”
“特殊档案科......”老板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她说过,会有人来。但她说的不是这个名字。”
“谁说的?”陈默问。
“阿珍。”老板说,“方珍。”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她说什么了?”
老板犹豫了一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钥匙,走到挂钟前面,打开了钟底部的锁。
钟的底部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老板把信封递给陈默。
“她三年前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交给来人。”老板说,“但她说了,来的人会是一个‘老警察’,不是你这样的年轻人。”
陈默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地下室——灰色的墙壁,水泥地面,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被绑着,眼睛蒙着黑布。
陈默认出了那个人。
是白敬轩。
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他的罪,我来代偿。”
跟剪报上的字迹一样。
陈默把照片一张一张看完,最后一页不是照片,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市郊,废弃教堂。”
陈默抬起头看着老板。
“这张纸条也是方珍给你的?”
老板点点头。
“她有没有说,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
老板沉默了很久。
“她说,”他的声音很轻,“那是‘代偿’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