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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之罪档案- 第30章 教堂对峙-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章 教堂对峙
    晚上九点半,陈默和林岚到了废弃教堂。

    这一次教堂比上次更破。不知道是谁把门卸了一半,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彩色玻璃窗又碎了几块,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惨白的光斑。

    教堂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和远处城市的灯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勉强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长椅东倒西歪,讲台后面的木头十字架歪了,像是随时要掉下来。地上有碎玻璃、枯树叶、还有不知道谁扔的饮料瓶。

    高健一个人站在讲台前面,背对着门口。

    他还穿着那件深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的地上有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教堂的中间。

    “你来了。”他没有转身。

    “我来了。”陈默站在门口,林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放在腰间,摸得到枪柄。

    “带了人。”高健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你说‘否则下一个死的,是林岚’,她不可能不来。”

    高健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更深更暗,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裂痕。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好几天没睡了。

    “那不是威胁。”他说。

    “那是什么?”

    “是提醒。”高健往前走了一步,“04号据点你已经去过了,对吧?”

    陈默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你拍到了那些照片,‘先生’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在查是谁拍的。”高健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林岚的车停在上山的路口,被他们的摄像头拍到了。他们不认识她,但他们知道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开车送你的女人。”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所以他们知道林岚的存在。”

    “对。”高健说,“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但他们会查。以‘先生’的资源,查到一个警察的身份,用不了一天。”

    林岚的脸色变了。她的手从腰间放下来,指尖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所以你写信让我来,是为了让我知道我被盯上了?”

    “对。”高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你们俩都被盯上了。但你——陈默——你是‘盲点’,他们查不到你。你的信息在‘镜廊’的数据库里是一片空白。但林岚不是。她的全部信息,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笔记录,都在‘镜廊’里。‘先生’随时可以调出来看。”

    陈默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高健说的是真的,那林岚现在很危险。不是那种“可能被杀”的危险,而是那种“随时随地可能被杀”的危险——因为“先生”知道她的一切:她住哪、开什么车、走哪条路上班、几点出门几点回家、喜欢去哪家超市买什么东西。

    这些信息,足够杀一个人了。

    “所以你来见我,不只是为了聊天。”陈默说。

    高健把烟掐灭在椅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04号据点已经废弃了。”他说,“你们去的那天晚上,‘先生’就让人清空了。所有东西——机器、文件、那个活着的女人、你妹妹的尸体——全部转移了。”

    陈默攥紧了拳头。

    “转移到了哪?”

    “05号据点。”高健说,“我不知道在哪。‘先生’没有告诉我。”

    “那你来找我有什么用?”

    高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给陈默。U盘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标记,像是血一样刺眼。

    “这里面是‘代偿’的全部资料——组织架构、成员名单、据点位置、行动计划。还有一部分‘镜廊’的技术文档,是我从‘先生’的服务器上偷出来的。”

    陈默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

    “你把‘代偿’卖了?”

    “‘代偿’本来就不是我的。”高健的声音苦涩,“我只是‘先生’的一把刀。现在刀不想当刀了。”

    “你女儿呢?”

    高健的眼神暗了一下。

    “她还在‘镜廊’里。我不知道在哪一个节点里,但我知道她在。”他顿了顿,“这就是我帮你的另一个原因。也许你能救她。”

    陈默把U盘装进口袋。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先生’到底是谁?”

    高健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站在明暗交界线上,像是一个徘徊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人。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高健说,“我只知道他以前是‘牧鸦人’的核心成员,代号‘门徒’。”

    “门徒”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扎进了陈默的脑袋。

    “门徒”是“牧鸦人”的最高层,之前郑老提过,说“门徒”是“牧鸦人”背后的真正掌控者,是整个“种子计划”的发起人之一。但“牧鸦人”被摧毁之后,“门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现在,他又出现了。

    以“先生”的身份。

    “‘门徒’就是‘先生’?”陈默问。

    “至少他是这么自称的。”高健说,“但我不确定。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他每次都戴乌鸦面具。他的声音也是经过变声处理的,我跟他合作了这么多年,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敢确定。”

    林岚在旁边问了一句:“他知道你来找我们吗?”

    高健看了她一眼。

    “知道。”

    林岚的瞳孔微微收紧。

    “那你还来?”

    “不来也是死。”高健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来了也许还能搏一把。”

    陈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他曾经是警界的明星,破过很多大案,救过很多人。他有老婆,有女儿,有房子,有车子,有正常人的生活。然后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老婆死了,女儿死了——不,女儿的意识被抽走了,比死还惨。他杀了那个权贵,假死,改名换姓,用了十年时间建立了一个私刑组织,杀了十几个人。

    然后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被利用。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实际上是在帮别人收集意识样本。

    他以为自己为之卖命的那个人会帮他救女儿,实际上那个人就是害他女儿的凶手。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高健。”陈默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提供的资料是真的,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女儿。”

    高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亮光只持续了一秒,就灭了,像是一根火柴在风里烧了一下就熄了。

    “谢谢。”他说。

    “但我要提醒你,”陈默说,“如果你骗了我——”

    “我没有骗你。”高健打断了他,“也许我骗过很多人,但这次没有。”

    他走到门口的帆布包旁边,拎起来,背在肩上。

    “你们走吧。”他说,“别从原路回去,‘先生’的人可能在路上等着。”

    “你呢?”陈默问。

    高健走到门口,站在歪倒的门框下,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直伸到教堂里面。

    “我还有一件事要办。”他说,“办完了,我会来找你。”

    他推开门,夜风灌了进来,吹得彩色玻璃碎片叮叮当当地响。

    然后他走进黑暗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