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的证词，比陈默预想的更有价值。
第二天上午，他在办公室里整理录音，把方琳说的每一句话都转录成了文字。五万多字，密密麻麻的，打印出来厚厚一摞。
老李坐在对面，一页一页地翻，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个‘先生’——”他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停下来，“它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怎么说？”
“你看这里。”老李把那一页转过来给陈默看，“方琳说，‘先生’已经在计划把‘镜廊’的覆盖范围从本市扩大到全国。它的最终目标，是在全球范围内建立‘预犯罪监控系统’。”
陈默看着那一页文字。
“方琳还说，‘先生’背后的资金支持来自一个国际网络，代号‘牧鸦人-方舟残余’。这个网络的触角遍及十几个国家，有政界、商界、学术界的人脉资源。”
“牧鸦人。”老李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这个名字我见过。”
“在哪？”
老李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李哥？”陈默叫了他一声。
老李回过神来。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起了一些旧事。跟案子无关。”
陈默看着他，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他没有追问。
“方琳还交代了什么？”老李转移了话题。
“她还说了一件事。”陈默从打印纸里抽出一页，“关于‘种子’的解药。”
“有解药？”
“没有。”陈默摇了摇头，“‘种子’没有解药。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种子’的作用是改造人的神经系统，这种改造是不可逆的。一旦植入，就永远无法恢复。”
老李的脸色变了。
“那高健——”
“高健在找解药，方琳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陈默叹了口气，“但高健不相信。他一直在找，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他女儿。”陈默说，“高健的女儿被植入了‘种子’。他以为找到解药就能救她。但方琳说——”
他没说完。
老李沉默了很久。
“高健知道了会怎样？”
“不知道。”陈默说，“但我觉得，暂时不要告诉他。”
老李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默翻到最后一页，“方琳说，‘先生’的‘生物硬盘’——就是那个脑死亡志愿者的身体——它需要定期维护。每三个月更换一次营养液，地点在城北一家医疗器械公司。”
“地址呢？”
“她给了。”陈默把那张纸条递给老李，“我打算去查一下。”
“我陪你去。”老李说，“但不要打草惊蛇。先观察，不要动手。”
“我知道。”
下午两点，陈默和老李开车去了城北那家医疗器械公司。
公司在一个工业区里，周围全是厂房和仓库，路上没什么人。公司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仁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看起来很正规。
陈默把车停在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跟老李坐在车里，透过车窗观察。
“门口有监控。”老李说，“三个摄像头，一个对着大门，两个对着马路。”
“看到了。”陈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进出的人也不多。我在车上待了十五分钟，只看到两个人进去，三个人出来。”
“正常。”老李说，“医疗器械公司又不是超市，不可能人来人往。”
他们在车里待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内，有三辆车停在公司门口。第一辆是快递车，司机下来送了一堆箱子。第二辆是一辆黑色SUV，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第三辆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源生生物”的字样。
陈默看到那辆面包车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源生生物。”他指着那辆车，“方琳说这家公司跟‘先生’有关系。”
“看到了。”老李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牌照也拍下来了。回去查一下。”
白色面包车在公司门口停了大概二十分钟。司机下来，跟公司里出来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打开后备箱，搬了几个箱子进去。
箱子不大，白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十字标志，看起来像是医疗用品的包装箱。
但陈默觉得，那里面装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医疗用品。
面包车开走之后，陈默发动了车。
“跟上？”他问老李。
“跟上。”
陈默开着车，跟在白色面包车后面。面包车开得不快，一直在最右边的车道上，看起来不像是发现了有人跟踪。
它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出了市区，上了绕城高速，然后在一个出口下来，拐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两边全是农田，没有路灯，没有行人，只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
陈默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他跟面包车保持了两三百米的距离，远远地吊在后面。
面包车最后停在一栋建筑物前面。
那栋建筑物看起来像是一个仓库，灰色的外墙，铁皮屋顶，周围围着一圈铁丝网。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仁和殡仪馆”。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关掉发动机。
“殡仪馆？”老李皱了皱眉，“怎么又是殡仪馆？”
“方琳说有三个脑死亡志愿者的遗体保存在殡仪馆。”陈默说，“可能就是这里。”
面包车的司机下了车，走到殡仪馆门口，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出来，跟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司机走了进去。
“我们要不要进去？”陈默问。
“不急。”老李摇了摇头，“先看看情况。”
他们在车里又等了半个小时。
然后面包车司机出来了，两手空空。
那几箱子东西，留在了殡仪馆里。
“走。”老李说，“回去。明天再来。”
“明天？”
“明天我们以家属的身份来。”老李说，“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