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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之罪档案- 第83章 回归-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83章 回归
    城东废弃的纺织厂,在城市的最边缘。

    厂区很大,占地有好几百亩,红砖砌的厂房一排一排的,像是一排排巨大的棺材。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也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透不进去光。

    陈默把车停在厂区外面,跟林岚步行进去。

    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空气中有一种发霉的味道,混着铁锈的腥气,不太好闻。

    “他在哪?”林岚小声问。

    “老周说在第三车间。”

    他们绕过一堆废弃的机器,找到了第三车间。

    车间的大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打开,朝里面照了照。

    光束扫过空旷的车间,照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墙上的白漆起皮了,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地上有积水,水面反射着手电筒的光,像是一面面碎了的镜子。

    “高健?”陈默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

    “在这。”

    声音从车间最里面传来,很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陈默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手电筒的光照到一个角落,照到一个人。

    高健靠在墙上,坐在地上。他的左胳膊用绷带吊着,绷带上有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他的脸上有好几道伤口,嘴角有一道很深的裂口,结了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默从来没见过的神色——不是凶狠,不是疯狂,是一种——释然。

    “来了?”高健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个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你怎么搞成这样?”陈默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

    “‘先生’的人找上门了。”高健的声音很虚弱,“四个人,带着刀。我干掉了两个,伤了两个,自己也挨了几下。”

    “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两天。”高健说,“不敢出去。外面肯定有人在找我。”

    “你知道‘先生’为什么要清理门户吗?”

    高健抬起头,看着陈默。

    “因为我找到了证据。”他说,“证明‘先生’真实身份的证据。”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证据?”

    高健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陈默。

    是一个录音笔。很小,只有手指那么大,黑色的外壳上有一道裂纹。

    “这里面有一段录音。”高健说,“是‘先生’的原始录音,没有经过变声处理的。”

    陈默接过录音笔,握在手心里。

    “‘先生’从来不让人听到它的真实声音。”高健继续说,“但有一次,它的变声器出了故障,大概持续了十几秒。那十几秒里,我录下了它真实的声音。”

    “你听到了什么?”

    高健看着他,看了几秒。

    “我听到了沈渊的声音。”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

    林岚的手电筒光晃了一下,照在墙上,照出一片晃动的影子。

    “你确定?”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

    “确定。”高健说,“我听过沈渊的录音。他的声音很特别,有一点沙哑,尾音会往上翘。‘先生’的真实声音,跟那个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所谓的‘先生’,就是沈渊的意识备份。它不是沈渊的‘替身’,它就是沈渊。或者说,是沈渊的另一个版本。”

    陈默握着录音笔的手在发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高健说,“我拿到这段录音之后,‘先生’就开始追杀我了。它知道我掌握了它的秘密,它不会放过我。”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警方?”

    高健苦笑了一下。

    “找警方?我就是被警方通缉的人。我去找警方,不是自投罗网吗?”

    “但你来找我了。”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可能相信我的人。”高健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陈默,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不信任我是对的。但这件事,我没有骗你。”

    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高健说,“等伤好了再说。”

    “我能帮你做什么?”

    高健想了想。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牧鸦人’。”高健说,“‘先生’背后有一个国际网络,代号‘牧鸦人’。这个网络遍布全球十几个国家,有政界、商界、学术界的人脉资源。‘先生’的资金、技术、人员,都来自这个网络。”

    “你查这个干什么?”

    “因为‘先生’只是一个棋子。”高健说,“真正的下棋的人,是‘牧鸦人’。”

    “牧鸦人”就是赵仁诚。陈默在心里说。

    “还有一件事。”高健说,声音越来越弱,“方琳的硬盘里,有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的人,都是‘牧鸦人’的核心成员。”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高健说,“在‘先生’的服务器里。但我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被它发现了。”

    “你看清了几个名字?”

    高健沉默了几秒。

    “一个。”他说,“赵仁诚。”

    陈默和林岚对视了一眼。

    赵仁诚。

    又是赵仁诚。

    “还有一个人。”高健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名字叫林——”

    他没说完。

    他的眼睛闭上了。

    “高健?”陈默拍了拍他的脸,“高健!”

    高健没有反应。

    陈默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下面——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有。

    “他昏过去了。”陈默站起来,“快叫救护车。”

    林岚拿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陈默蹲在高健身旁,看着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

    高健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我不是逃兵”。

    他不是逃兵。

    他只是一个走错了路的人。

    一个想回头、但回不了头的人。

    高健被送到医院之后,陈默在急救室外面等了两个小时。

    手术中的灯一直亮着,红彤彤的,像是一只睁着的眼睛。陈默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盯着那盏灯,脑子里一团乱麻。

    林岚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不停地动,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老李是后来到的。他急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高健怎么样?”

    “还在抢救。”陈默说,“医生说他的脾脏破了,内出血很严重。”

    老李在他旁边坐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怎么搞成这样的?”

    陈默把录音笔的事告诉了他。

    老李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录音呢?”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录音笔,递给老李。

    “我还没听。”

    老李接过录音笔,看了看,又还给了陈默。

    “你听吧。我听不听都一样。”

    “为什么?”

    老李没有回答。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李哥。”陈默看着他,“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老李沉默了几秒。

    “先听录音。”他说,“听完你就知道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们不用知道我是谁。你们只需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

    声音很清晰,没有变声,没有失真。

    那声音有一点沙哑,尾音微微往上翘,像是在问一个问题,又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陈默认得这个声音。

    他在档案里听过无数次——沈渊的采访录音、沈渊的学术报告、沈渊的实验记录。

    这就是沈渊的声音。

    一模一样。

    录音还在继续。

    “我知道你们有人害怕。害怕改变,害怕未知,害怕失去你们所拥有的一切。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所拥有的一切,本来就是脆弱的?一个病毒就能夺走你们的健康,一个疯子就能夺走你们的生命,一个谎言就能夺走你们的信任。你们活在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世界里,却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可以给你们真正的安全。不是暂时的,不是局部的,是彻底的、永恒的、毫无死角的安全。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伤害你,因为你根本没有伤害别人的能力。”

    “这不叫囚禁。这叫保护。”

    “你们不需要感谢我。你们只需要——接受。”

    录音到此结束。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陈默把录音笔放下,手在发抖。

    沈渊。

    沈渊的声音。

    沈渊的理念。

    沈渊的“保护”。

    “先生”就是沈渊。不是替身,不是模仿者,就是沈渊本人——或者说,是沈渊的意识。

    “你听到了。”老李的声音很低。

    “听到了。”陈默的声音也有些发紧,“这是沈渊的声音。”

    “对。”

    “所以‘先生’就是沈渊。”

    老李没有回答。

    “李哥,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老李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早就知道’。”他终于说,“我只是——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沈渊没有真的死。”

    陈默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那个的时候,我们在深巢废墟里找到的那份文件吗?”老李看着他,“那上面写着‘备用载体’三个字。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往深了想。”

    “后来呢?”

    “后来,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老李的声音越来越低,“沈渊在深巢实验之前,就已经在准备‘意识备份’了。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他知道深巢实验很危险,可能会死,所以提前做了备份。”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沈渊从来没有真正‘死亡’。他的身体可能确实被深巢吞噬了,但他的意识活了下来。活在备份里,活在‘先生’里,活在那个‘生物硬盘’里。”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是闪电的形状。

    “那赵仁诚呢?”他问,“赵仁诚跟沈渊是什么关系?”

    “合伙人。”老李说,“或者说——投资人。赵仁诚出钱,沈渊出技术。他们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合作了。”

    “很早是多早?”

    “至少十五年前。”

    陈默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十五年前。

    那正是他妹妹失踪的时候。

    “李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陈月失踪的时候——沈渊还在不在?”

    老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在。”他说,“沈渊那时候还活着。”

    陈默的手攥紧了拳头。

    “沈渊——跟我妹妹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老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我正在查。”

    陈默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李哥。”陈默的声音很低,“不管查到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老李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家属?”

    “没有家属。”陈默站起来,“我们是警察。他怎么样?”

    “命保住了。”医生说,“但他的左臂保不住了。神经损伤太严重,我们尽力了。”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高健的左手。

    没了。

    他想起高健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我这双手,杀过该杀的人,也杀过不该杀的人。它们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

    现在,那双手,只剩一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