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陈默直接去了档案室。
他调出了本市所有地下设施的资料——地铁线路图、人防工程分布图、废弃矿井的记录、地下管网的图纸——摊了满满一桌子。
老李进来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图纸,愣了一下。
“你这是要打仗?”
“差不多。”陈默头都没抬,“钟科长说,主服务器可能在地下的某个地方。他听到过地铁列车的声音,说明那个地方离地铁线路不远。他数过楼梯,一百三十六级台阶——按照每级台阶十五厘米算,大概是二十米左右的深度。”
“二十米。”老李在他对面坐下来,“那确实在地下了。”
“对。”陈默把一张地铁线路图抽出来,铺在最上面,“本市的地铁线路一共四条,总长一百多公里。沿线二十米深的地下设施,多得数不清。”
“那怎么找?”
陈默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张地铁线路图,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钟科长说,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地下设施里的消毒水味道——通常意味着那里有实验室,或者有某种需要无菌环境的设备。
“镜廊”的主服务器,如果真的在那样的地方,说明它需要特殊的维护条件。
“李哥。”陈默抬起头,“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本市所有地下设施里,哪些是在九十年代后期进行过改造的?”
“改造?”
“对。”陈默说,“‘镜廊’的立项时间是十五年前。那之前,那些地下设施肯定进行过改造,才能装得下那种级别的设备。”
老李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去查。但可能需要时间。”
“越快越好。”
老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陈默。”
“嗯?”
“你确定主服务器真的在那个地方?”
陈默沉默了几秒。
“不确定。”他说,“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
第二天下午,老李拿回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出了本市所有在九十年代后期进行过改造的地下设施——一共十七处。其中有地铁站、人防工程、地下停车场、还有几个废弃的工厂地下室。
“范围小多了。”老李把名单放在桌上,“但还是要一个一个查。”
“不止要查。”陈默看着那份名单,“钟科长听到过火车的声音,说明那个地方离地铁线路很近。所以我们只找那些在地铁沿线的。”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地铁线路图上标出了名单上十七处设施的位置。
最后,红圈剩下了三个。
城东一个,城西一个,城南一个。
“三个。”老李看着地图,“一人一个?”
“我负责城东。”陈默说,“林岚负责城西,你负责城南。”
“人够吗?”
“够了。”陈默说,“只是探查,不是动手。找到线索之后,再集结人手。”
老李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地图。
三个红圈,三个可能的位置。
其中一个,就是“镜廊”的主服务器所在。
他攥紧了拳头。
不管它藏在哪里,他都要找到它。
三个月。
最多三个月。
他没有时间了。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是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陈默站起来,关掉了灯。
办公室里陷入黑暗。
他站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座城市,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它就不再是它了。
陈默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陈默开车去了城东。
他负责的那个位置,在地铁一号线的东端终点站附近,是一处废弃的人防工程。资料上写着,这个防空洞建于六十年代,九十年代末进行过一次改造,之后就被废弃了。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周围的景象很荒凉——左边是一片拆迁了一半的旧厂房,砖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筋,像是断了的骨头;右边是一大片荒地,长满了野草,风吹过来的时候哗哗地响,像是在低声说话。
他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找到了防空洞的入口。
一道铁门,生了锈,锁链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也生了锈,看起来很久没人开过了。
陈默从包里掏出一把断线钳,剪断了锁链。
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像是有人在哭。
他打开手电筒,走了进去。
空气很潮湿,有一股很重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条路,照亮了前方的墙壁和地面。
陈默沿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摸起来很凉,上面有渗出来的水珠,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光。
他走了大概五十米,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
他先走了左边。
左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尽头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有一滩积水,水面反射着手电筒的光,像是一面碎了的镜子。
不是这里。
他退回来,走了右边。
右边是一条向上的坡道,走了一段,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房间大概有二十平方,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箱子上落满了灰。
陈默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木箱。
箱子是空的。
他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房间——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地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不是这里。
他叹了口气,原路返回。
走出防空洞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了光线,然后走到车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水,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不太解渴,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不是这里。
第一个红圈,空了。
陈默回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直接去了老李的办公室。
老李不在。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我去城南了。”
陈默拿起纸条看了看,放在桌上,然后给林岚打了个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
“空。”林岚的声音有点哑,“什么都没有。只有老鼠和蜘蛛网。”
“我这边也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只剩下一个了。”林岚说。
“对。城西那个。”
“什么时候去?”
“明天。”陈默说,“今天先休息。”
“好。”
陈默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三个红圈,两个是空的。
第三个——城西的那个——是最后一个希望。
如果那里也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