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老李带着陈默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姓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永远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陈默跟他不熟——局长高高在上,他一个小刑警,平时连话都说不上。
但老李跟局长是老相识。他们同年入警,一起办过案子,一起喝过酒,一起扛过枪。
“老李。”局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你可是稀客。上次来找我是什么时候?三年前?”
“差不多。”老李在他对面坐下来,“方局,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
局长的表情变了一下。他跟老李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老李说过“求”这个字。
“说。”
“我要进地下档案库。”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局长手里的钢笔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老李的声音很平静,“我要进地下档案库。我要查一份十五年前的案卷。”
局长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钢笔放在桌上,坐直了身体。
“老李,你知道地下档案库里存的是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进去需要什么权限吗?”
“知道。”
“那你还来?”
“来。”老李说,“因为这涉及到一桩大案。比我办过的所有案子都大。”
局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默。
“你也是?”他问陈默。
陈默点了点头。
局长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看起来是一个好天气。
“老李。”他终于开口了,“有些真相,知道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我知道。”
“你还想查?”
“想。”
局长转过身,看着老李。
“行。”他说,“我给你权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什么——不要冲动。”
老李沉默了几秒。
“我答应你。”
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禁卡,放在桌上。
“三天。”他说,“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门禁卡作废。”
老李拿起门禁卡,装进口袋里。
“谢谢。”
“别谢我。”局长摇了摇头,“我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换了别人,我不会开这个口。”
老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方局。”
“嗯?”
“当年那个案子——你知道多少?”
局长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老李等了几秒,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默跟在后面。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短。
但他听到了。
地下档案库在市局大楼的最深处。
走楼梯下去,经过两层,到了地下一层。再往下,就没有楼梯了,只有一部电梯,需要门禁卡才能启动。
老李把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红灯变成了绿灯,电梯门开了。
电梯里很窄,只容三四个人。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块触摸屏,上面显示着一行字——“请输入档案编号。”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输入了一串数字。
电梯开始往下走。
陈默感觉自己的耳膜鼓了一下——这是深度变化的信号。他们已经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了。
电梯停了。
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走廊的两边是一扇扇钢门,门上贴着编号。天花板上每隔几米有一盏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音,灯光昏黄,照得走廊里半明半暗。
老李走在前面,陈默跟在后面。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倒计时。
“到了。”老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门上的编号是——“0713”。
老李把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又输入了一串密码。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十个平方。三面墙都是铁皮柜子,柜子上贴满了标签。房间的中央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电脑。
“帮我找。”老李拉开一个柜子,开始翻里面的文件夹。
陈默也拉开一个柜子,开始翻。
文件夹上标着年份和案件编号,从八十年**始,一直到最近几年。有的很薄,只有几页纸;有的很厚,像一本字典。
“找什么?”陈默问。
“找十五年前,跟‘镜廊’有关的文件。”
陈默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标着“2008-镜廊-初评”的文件夹。
“这个。”
老李接过去,翻开。
里面是一份报告,打字机打的,纸张已经发黄了,边缘有点脆。报告的标题是——《关于“镜廊”项目的早期评估报告》。
陈默凑过去看。
报告的内容很技术性,讲的是“预犯罪监控”的可行性、技术路径、风险评估。很多词他看不懂,但有一段话他看懂了——
“本项目的核心目标,是通过实时监控公民的意识轨迹、社会关系、基因信息,预测其犯罪概率,并在必要时采取干预措施。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实现对‘犯罪’的预防,而非事后惩罚。”
立项时间:2008年3月。
立项人签字:一个代号——“mentor”。
“mentor。”陈默念了一遍这个代号,“门徒?”
“对。”老李的声音很低,“‘门徒’是英文,mentor是导师的意思。但在这个项目里,它就是‘门徒’。”
“这个签字是谁的?”
“不知道。”老李摇了摇头,“报告上没有写名字,只有这个代号。”
陈默继续往下翻。
在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张照片。
是一张会议照片,黑白打印的,很模糊。照片上有七八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边。每个人的脸都看不太清——要么是被挡住了,要么是角度不对。
但有一个人,脸被刻意涂抹了。
不是模糊,是涂抹。黑色的墨迹,把那张脸盖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人就是‘门徒’。”老李指着那个被涂抹的脸。
“谁涂的?”
“不知道。”老李说,“可能是拍照的人,可能是存档的人,可能是某个不想让‘门徒’暴露的人。”
陈默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翻了翻文件夹,里面没有别的照片了。
“等一下。”陈默突然说。
他把照片凑近了一点,仔细看背景。
照片的背景里,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一个东西——一个奖杯。水晶的,形状像一座塔,上面好像刻着字。
陈默盯着那个奖杯,盯了很久。
他见过这个奖杯。
在赵仁诚基金会的总部大楼里。
大厅的墙上,挂着一排奖杯。其中一个,就是这个——水晶的,塔形的,“慈善之星”奖。
“李哥。”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这是哪里了。”
“哪里?”
“赵仁诚基金会的总部大楼。”
老李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确定。”陈默指着照片里的奖杯,“这个奖杯,我见过。全城只有赵仁诚基金会有。这是他们每年颁发给‘慈善之星’的奖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在嗡嗡地响。
“门徒”跟赵仁诚有关。
不——“门徒”可能就是赵仁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