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把那张照片放进信封里,装进口袋。
“走。”他说。
他们走出档案室,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还是昏昏黄黄的,发出嗡嗡的声音,听着让人头晕。
“李哥。”陈默叫住他。
老李停下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仁诚跟这件事有关?”
老李沉默了几秒。
“我怀疑过。”他说,“但我没有证据。”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很早。”老李的声音很低,“十五年前,我就怀疑了。”
陈默的脑子嗡了一声。
十五年前。
那正是“镜廊”立项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查?”
“我查了。”老李转过身,看着陈默,“但我查不下去。因为每次我查到某个地方,就会有人拦住我。不是明着拦,是——暗示。‘这个案子不要再查了’,‘这个人你惹不起’,‘有些事情知道就行了,不用追到底’。”
“谁跟你说的?”
老李沉默了很久。
“方局。”他终于说。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方局?”
“对。”老李的声音有些疲惫,“他说,赵仁诚背后的人,不是我们能动的。他说,有些案子,办了不如不办。他说——”
老李停了一下。
“他说,老李,你还想干下去的话,就别再查了。”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老李。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像是刀刻的一样。
“所以你就没查了?”
“我换了一种方式查。”老李说,“不公开查,私下查。查到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不写在纸上。我等了十五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次性扳倒他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现在机会来了。”老李说,“因为‘镜廊’要启动了。他等不了了。他一旦启动‘镜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预犯罪监控’吸引,没人会再去追究他过去的那些事。他就能永远藏在‘慈善家’的面具后面。”
陈默攥紧了拳头。
“我们不会让他得逞的。”
“对。”老李说,“我们不会。”
他们走出电梯,走过地下室,走上楼梯,回到了一楼。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刺得陈默睁不开眼。
他站在阳光下,闭了一会儿眼睛,才慢慢睁开。
老李走在前面,背影很瘦,肩膀微微佝偻着。
陈默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老了。
不,不是突然。
是一直在变老。只是他从来没注意过。
从地下档案库回来之后,陈默几天没睡好觉。
不是失眠,是睡着了也睡不踏实。每次闭上眼,就会看到那些画面——地下实验室的火光,高健推他的那一把,林岚拉着他不让他追上去的那只手。
还有那张照片。
那张被涂抹了脸的照片。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用放大镜看,用电脑放大看,用各种办法试图还原那张被涂抹的脸。
但涂得太严实了。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背景里的那个奖杯,他看得越来越清楚。
“慈善之星”。
赵仁诚基金会。
陈默在电脑上打开了赵仁诚基金会的官网,找到了历届“慈善之星”获奖者的名单和照片。每一年的颁奖典礼,都会有媒体报道,会有照片,会有视频。
他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2008年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2008年的“慈善之星”获奖者,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一个是本地的一家企业的老板,一个是某医院的院长,还有一个——名字被涂掉了。
不是照片被涂掉,是名字被涂掉。
官网上,那一栏写着“***”,没有任何解释。
陈默盯着那三个星号,盯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林岚打了个电话。
“你能帮我查一下,2008年赵仁诚基金会的‘慈善之星’获奖者名单吗?官网上的第三个名字被涂掉了。”
林岚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有人故意删了那个名字?”
“对。”
“我查一下。”
十分钟后,林岚回电话了。
“查到了。从当年的新闻报道里找到的。2008年的‘慈善之星’三个人分别是——张某某,王某某,还有——”
她顿了一下。
“还有谁?”
“赵仁诚。”
陈默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
“赵仁诚。他自己。”林岚的声音也有些发紧,“2008年,他自己颁给自己一个‘慈善之星’奖。”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赵仁诚给自己颁奖。
为什么?
是为了在照片里留下那个奖杯吗?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还有一件事。”林岚说,“我查到了赵仁诚那七年空白期的线索。”
“说。”
“他自称那七年‘在国外留学’,但没有出入境记录。我从国际刑警的渠道查到,那七年他可能在一个叫‘圣马力诺’的小国——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他在那里做什么?”
“那里有一所研究所。”林岚的声音压得很低,“由前纳粹科学家建立的,研究方向是‘潜意识操控’和‘预犯罪干预’。”
陈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纳粹科学家。
汉斯·克劳斯的同伙。
“赵仁诚跟那个研究所有关系?”
“他是资助者之一。”林岚说,“我查到了一笔从赵仁诚基金会汇出的资金,收款方就是那家研究所。金额——五千万美元。”
五千万美元。
十五年前的五千万美元。
赵仁诚不是慈善家。
他是一个披着慈善家外衣的——野心家。
一个想要控制全人类的野心家。
陈默挂了电话,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夜景还是那么漂亮。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看起来一片祥和。
但他知道,在这片祥和下面,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镜廊”的倒计时还在走。
两个月。
也许更短。
陈默攥紧了拳头。
不管赵仁诚藏得多深,不管“门徒”的面具戴得多严实——
他都会找到他。
他都会撕下他的面具。
他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是他对陈月的承诺。
这是他对高健的承诺。
这也是他对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