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
论坛上的帖子还在发酵。新的评论不断涌现,骂他的人越来越多。有些评论看起来像是真人写的,有些看起来像是复制粘贴的——同样的措辞,同样的标点,同样的语气,在不同的账号下反复出现。
水军。
陈默拿起手机,给熊乐打了个电话。
“能乐,你帮我查一下,这些帖子的Ip来源。”
“我已经在查了。”熊乐的声音有点激动,“陈哥,这不是普通的网络骂战。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攻击。发帖的账号里,至少有三分之二是僵尸号,同一时间注册的,Ip地址集中在几个固定的段。”
“能查到是谁雇的吗?”
“我正在往上追。”熊乐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这些水军公司很狡猾,中间转了好几层,但我从资金链入手,应该能查到。”
“大概多久?”
“给我一天。”
“好。”
陈默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影石。温热的,微微发烫,像是有生命一样。
他想起了高健。
高健也曾经被舆论攻击过。在他还是警察的时候,有人编造他收黑钱、包庇罪犯,帖子发了满网都是。他的名声臭了,案子办不下去了,最后被迫辞职。
那件事的幕后推手是谁?
陈默以前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赵仁诚。
赵仁诚对付人的方式,不是直接杀人。是先把你的名声毁了,把你的工作毁了,把你的朋友都从你身边赶走,让你变成一个孤立无援的、被所有人唾弃的人。
然后你做什么都没人相信了。
你说话没人听,你报警没人理,你死了没人管。
这就是赵仁诚的“处理”。
不流血,但杀人。
熊乐是在第二天下午查到结果的。
“陈哥,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压不住的兴奋,“水军公司叫‘智汇公关’,注册地在深圳,表面上是做品牌营销的,背地里接网络攻击的活。他们的客户里有一个叫‘仁和咨询’的公司。”
“仁和咨询?”
“对。我查了一下,‘仁和咨询’的法人是一个叫张某的人,但这个张某——”熊乐顿了一下,“他是赵仁诚基金会前员工。”
陈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能证明赵仁诚直接下令吗?”
“不能。中间隔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是独立法人,证据链不完整。但是——”熊乐的声音压低了,“我把所有的Ip记录、资金流水、邮件往来都打包了。虽然不能直接证明赵仁诚,但能证明这些攻击是有组织的,不是网友自发行为。这就够了。”
“够了。”陈默说,“帮我整理成报告,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熊乐吃了一惊,“陈哥,你确定?”
“确定。”
“可是——你没有直接证据指控赵仁诚。你公开这些,他完全可以否认。”
“我知道。”陈默说,“我不是要指控他。我是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熊乐沉默了几秒。
“行。我帮你。”
陈默挂了电话,给林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局里会议室,我要开新闻发布会。你来不来?”
林岚秒回了:“来。”
陈默又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明天新闻发布会,我需要你在场。”
“你确定?”
“确定。”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来。”
陈默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天还是灰蒙蒙的,雨一直没下来。
但快了。
他能感觉到。
新闻发布会在市局三楼的会议室召开。
来的人比陈默预想的多。本地几家报纸、电视台、网络媒体都来了,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咔咔地响,照得陈默的眼睛有点花。
林岚站在他右边,老周站在他左边。三个人穿着警服,坐成一排,表情都很严肃。
陈默先念了一份声明。声明的内容很简单——最近网络上出现了大量针对他个人及市局的不实言论,经过调查,这些言论是有组织的网络攻击,攻击源头与一家名为“智汇公关”的水军公司有关。
他展示了熊乐整理的部分证据——Ip地址的集中分布、僵尸号的注册时间、资金往来的部分记录。
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
“陈警官。”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举手,“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抹黑你?”
“是。”
“你能告诉我们,这个人是谁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
“我没有直接证据。”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攻击发生的时间点,跟我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有关。这起案件的涉案人员,有足够的资源和动机,来阻止我继续调查。”
“是什么案件?”
“对不起,案件还在侦办中,不方便透露。”
“陈警官。”另一个记者举手,“网上有人说你‘忘恩负义’,说你跟李队有矛盾。你怎么回应?”
陈默看着那个记者,看了两秒。
“李队是我的师父。”他说,“他教我怎么做警察,怎么查案子,怎么做人。他受了重伤,躺在医院里。我每天去看他。如果有人觉得这叫‘忘恩负义’,那我无话可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警官。”第一个提问的女记者又举手了,“你刚才说,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谁在攻击你。那你开这个新闻发布会的目的——是什么?”
陈默看着她。
“目的是告诉那个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会停下来。”
散会之后,记者们围上来问了很多问题,陈默一一回答了。他的回答很简短,有些问题甚至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等记者们都走了,林岚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陈默。
“你觉得有用吗?”
“不知道。”陈默说,“但至少让更多人知道了。”
老周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那些证据复印件。
“陈默。”他的声音有些沉重,“这些证据,不够。”
“我知道。”
“赵仁诚的律师团队会把这些全部推翻。他们会说,这些Ip地址是伪造的,这些资金往来是巧合,这个前员工跟赵仁诚基金会没有关系。”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不是在法庭上跟他打官司。”陈默打断他,“我是在舆论场上跟他打舆论战。他用水军攻击我,我用新闻发布会反击他。我不需要赢。我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以前对付过的那些人。我不会被吓倒,不会被收买,不会被舆论骂退。”
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变了。”他说。
“没变。”陈默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再怕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雨终于下来了。
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远方低声说着什么。
陈默听不清。
但他知道,那个声音在说——
准备好了吗?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