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藏鋒之罪檔案- 第24章 地下的根-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24章 地下的根
    消息是在第二天中午從警局頻道里涌進來的。巴黎第四區某廣場發生群體性意識干擾事件,最初報警的是兩個游客,說在廣場噴泉旁邊感覺有人盯著自己看,但環顧四周沒有人。之後類似報告在三個小時之內增加到幾百人。

    迭戈已經回了里斯本,但法國這邊的聯絡官把現場影像轉到了我們的設備上。畫面里廣場上的人不算特別多,但能看出來狀態不對——有人站在原地左右張望,有人抱著頭蹲下來,有人正在快步走出廣場區域,表情緊繃。

    林嵐從我身後湊過來看屏幕。我在播放到第12秒的時候按了暫停。畫面左上角有一處不太明顯的視覺畸變——像是熱浪從地面蒸騰起來時造成的那種扭曲,但當天巴黎氣溫只有十幾度,不可能是熱浪。

    熊樂,那段畫面你有實時數據嗎?

    在跑。等等——他的鍵盤聲從電話里傳過來,持續了大概七八秒,陳哥,那附近有一組極微弱的深巢殘影信號。波型跟南美節點崩塌時釋放的碎片完全一致。但在巴黎,它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密集。

    它在做什麼?

    像是在找人。

    我關了畫面,起身拿外套。林嵐已經在穿鞋了。我跟你一起去。

    到現場的時候,人群已經被警方疏散了大部分,還有零星的幾個人站在警戒線外面。左眼在我踏入廣場範圍的那一刻自動亮了起來——張成昨天教的那個還在,但我選擇讓它開了。因為在正常視覺下,我看不到任何東西。而暗金色視野里,整座廣場上空懸浮著一層淡淡的、像碎紙屑一樣的微光顆粒。它們在緩慢地移動著,沿著一組隱形的氣流路徑漂浮,像一群看不見的飛蛾正在尋找光源。

    我站在噴泉旁邊的時候,一個年輕女人走過來——她穿著灰色的風衣,臉色發白,雙手攥著手提包的帶子。你听到了嗎?

    听到什麼?

    有人念我的名字。她說,就在我耳朵旁邊。但那兒沒有人。

    我蹲在噴泉邊沿上,用手踫了一下池水。左眼的暗金色視野在那個瞬間捕捉到了那些顆粒的移動軌跡——它們從廣場地下的某個方向涌上來,穿過地面,在空氣中擴散開。來源是地下。很深的地下。

    它們在找宿主。我站起來,看著林嵐,巴黎地下管網里還有的殘影。崩塌之後它們沒被清干淨,只是一直在管網里游蕩。這些設備——我指了指周圍那些已經被警方發現的、裝在燈柱底座附近的小型金屬盒,把它們的信號放大了。

    地堡的入口在第四區某條安靜的街道上。一個被鐵板封住的檢修井蓋,表面覆蓋著跟周圍柏油路面完全一致的仿生涂層——如果不是左眼檢測到那片區域下方的意識絲線密度異常,我們走一百遍也不會注意到。

    我和張成撬開井蓋下去的時候,林嵐在地面上守著通訊。她說每二十分鐘叫一次,語氣跟當初在修道院門口一模一樣。

    下水道的高度很低,弓著腰才能走。腳下是潮濕的混凝土,牆壁上覆蓋著深綠色的苔蘚和黑色的沉積物。走了大約十分鐘之後,巷道變寬了,然後出現了一扇鐵門——比修道院那扇新得多,鎖是電子式的。

    張成走上前,手掌按在鐵門表面,閉了一下眼。他的左眼重新變成了那種半透明的灰色,虹膜內部的紋理在昏暗的光線中緩慢地轉動著,像一層正在被攪拌的液態金屬。鐵門的鎖扣發出一聲細小的。

    你開的?

    種子的信號匹配了它的門禁頻率。他收回手,這門是給敏感者準備的。

    推開門之後,里面的空間讓我在原地站了好幾秒。一個被改造過的二戰德軍地堡,拱形穹頂大約四米高。地堡內部被分割成幾個隔間,最深處的一間里,排列著六個透明的培養艙。艙內已經空了,但底座上殘留著人體組織樣本的痕跡——生物殘漬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深褐色。

    實驗日志放在旁邊的金屬台上。我翻開封面,前面的幾頁是數據記錄,後面的部分是從某個月份開始的階段性總結干預派•歐洲三組•巴黎駐地。日期標注是上個月。末尾有一段手寫的備注,字跡用力︰第一批六名受試者已全部完成接種。其中四人出現預期反饋。兩人脫離控制。殘影逸出。解決辦法︰繼續調試頻率閾值。

    老周的遠程連線在二十分鐘後接入。他看了我拍的照片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陳默。

    那些人身體里的東西——我比對了基因序列,跟種子的核心片段存在定向編輯的痕跡。他們在做的是把改造成一種可控的意識武器。這些人在做的事情,比趙仁誠走得更遠。

    我站在地堡中央。頭頂的日光燈管在持續地發出那種老舊電器特有的高頻嗡鳴,像一段被錄錯了頻率的聲音正在反復回放著它自己。張成站在培養艙的陰影里,他的左眼正在以一種極慢的速度由亮轉暗,像一盞正在被關掉的燈在最後一瞬間把所有的光都收攏到燈絲中央。

    那些從地面逸出、在廣場上游蕩、在街頭尋找宿主的殘影碎片,它們的源頭就在這個地堡。有人在一個月之前就在這里做了那件事,然後把門鎖了,走了。

    熊樂。我對著通訊器說,把巴黎所有廢棄德軍地堡的位置調出來。

    正在跑。

    我走出鐵門,回到潮濕的下水道巷道里。左眼的暗金色視野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預兆地波動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穩定的暗金色,是一種更深的、像是從更遠處傳來的脈動,跟我在里斯本海面上感受到的、那種來自海底的呼喚,是同一種東西。

    它在更遠的地方。在北非。在那個被科斯塔標注了坐標的燈塔方向。通訊器里傳來林嵐的聲音,從地面上方傳下來的,帶著一層被混凝土過濾之後特有的悶響︰二十分鐘到了。下面什麼情況?

    找到了。我說,地面上的殘影,地堡里的培養艙。有人在一個月前從這里走了。

    往哪個方向走了?

    我抬頭看向巷道延伸的方向。左眼在那層暗金色的視野里鎖定了信號密度最高的方位——南偏東,穿城而過,朝著地中海的方向。

    往熱那亞。我說。他們往意大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