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萌到广州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她从北京飞过来的，背包里装着新代偿欧洲分部挂牌后的首批民间监督报告的纸质备份。她把报告放在桌上之后又拿出第二份文件——欧盟方面在相关情报上的内部流转记录摘要，时间跨度从2017年到2021年。
你看这个。她指着摘要的某一页，欧盟对南海的异常回响事件有独立的监测记录。但他们一直没跟国内共享。时间差至少有四年。
四年？
四年。高小萌说，国内以为只有自己的人在跟踪这片海，欧盟也在跟踪，但两边从来不交流信息。赵仁诚的门徒组织比任何一家机构都更早把两块拼图放在一起看。因为他两边都有线。
她把文件收回包里，然后靠在对面的椅背上看着我。你需要一个不在任何正式名单上的人陪你下海。我的意思是——如果那条船上出现任何意外，一个挂着国际刑警标签的人和另一个挂着国安标签的人都会留下记录。但我出现在一条民用调查船上不会有任何正式档案记录。
你想去？
不想。她说，但该去。
熊乐在第四天凌晨发来了一组分析报告。他用的那个远程数据处理系统在连续跑了三天三夜之后给出了两个核心发现。第一个发现出现在报告第一页：大西洋是南海在深海意识网络中的一个投影副本。它存在于意识层面但不存在于物理层面。你在大西洋进入的那个球形空腔，是南海原始在另一片海域的全息镜像
第二个发现标注在报告末尾：南海原始的进入条件存在周期性窗口期。意识屏障会周期性地出现现象——推测每三到四年出现一次，持续约五到七天。下一次窗口期起始于十二天后。
熊乐在报告末尾附了一行字：窗口打开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这一次可能是未来几年内的最后一次可进入窗口。我在凌晨的黑暗中把那两页报告看了三遍。那些被红笔圈了三遍的坐标在左眼的暗金色视野里以持续稳定的方式亮着，像一个被反复确认过的目的地正在等待最后的出发。第十二天。十二天之后那扇门会再次打开。如果赶不上，下一次可能就是几年之后了。
地质学教授在第五天上午给了我一份手写的补充说明。他站在招待所的走廊里把那张纸递给我的时候，袖口处露出的衬衫边缘被墨水染了一小块。
我查了1980年以来的所有窗口期记录。1984年、1988年、1992年——然后间隔拉长了。1999年、2004年、2013年、2017年。最近一次是2017年，下一次按周期推算就是现在。
2008年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写记录。在那些年份之间，还有一次他没有写到正式周期里的事件。2008年有一个异常——它比正常窗口期提前了大约十个月发生。推测是某种外部因素提前触发了一次非周期性开放。那种情况极其罕见。
陈月的意识在2008年3月进入了南海。她用的不是常规窗口。是某个人——科斯塔——用某种方式帮她打开了一扇不该在那时打开的门。
我把那张手写说明收进笔记本里。2008年的那个异常窗口，是我妹妹通过的门。她在不属于任何人的时间表里进了一座不该被打开的建筑，把所有内容都留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