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珠海仓库的保险柜里，除了赵仁诚的日志，还有一份2015年的资产转移备忘录。仁诚基金会将珠海基地的产权从基金会名下转移到了一家名为海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空壳实体名下。公司法人在2018年去世，但工商变更记录显示，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在2019年被转移到了一个离岸信托名下。那个离岸信托的受益人登记在开曼群岛，追踪资金链需要至少两个月，但方向已经明确。赵仁诚在四年前就已经开始把珠海的物证出了基金会的直接名下。
他想把尾巴切掉。老李看完那份备忘录之后说，但他切得不够彻底。冷柜、日志、组织样本——这些都是物理存在的，不是纸面上的数字。他切不掉这些东西。
那法律上——
法律上，公司法人已经去世了。控制权在离岸信托。要追到赵仁诚本人，需要证明他跟那个信托之间的实际控制关系。老李把备忘录放回保险柜，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他用了哪条通道来藏东西。接下来只需要顺着通道摸到他的位置。
高小萌的舆情评估报告在三天后完成。她把它发给了所有人，然后在群里加了一句：最坏的情况是，就算证据全部公开，公众仍然会先相信一个做了二十多年慈善的人，而不是相信一份突然出现的实验日志。需要先让裂痕出现。
裂痕怎么造？熊乐在群里问。
第一段。高小萌说，一篇纯数据分析的学术论文，用赵仁诚基金会公开的财务数据与珠海仓库物证中的时间节点做交叉比对——只写时间线上的重合，不写定性。让数据自己说话。如果连数据本身都不敢面对，公众就会开始起疑。
老李在群里只回了一句：时间窗口你来定。
高小萌没回复，但她的头像在当天晚上一直亮着。
老李在最后一次协调会上把三段式方案完整地讲了一遍。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窗外的榕树风停了，叶子静止在午后的阳光里。
第一段：熊乐匿名向国际学术期刊投稿一篇纯数据分析报告，用赵仁诚基金会公开财务数据与珠海仓库物证的交叉比对结果。第二段：两周之后，由国内匿名爆料人向主流媒体提供珠海仓库的部分资料——只要仁诚基金会旗下子公司仓储中心存在未经申报的生物实验设施这一条，以社会新闻的形式出现。第三段：在舆论开始出现裂痕之后的合适时机，提交陈月案重审申请。以珠海仓库的物证为启动条件，重新调查2008年陈月失踪案中U盘被销毁的环节。
三段之间的间隔必须精确。老李说，具体时间窗口由高小萌根据舆情监测数据来确定。
高小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正亮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形成了一块长方形的暖白色区域。
会议结束后第二天，秦清生前留下的加密影石自行解密了。我把它从背包夹层取出来放在桌上，屏幕上的内容比之前更完整——一份极其简洁的名单：镜瞳观察派在全球的十二名核心成员的真实身份和当前所在地。名单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字：苏瑾——杭州，西湖区翠苑路27号，私人养老院。秦清与秦远之母。初代观察者之一。她是你们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站在桌边看了那份名单三遍。秦清在画那个箭头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前面任何一个字都长，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点，像在确认某个决定之后留下了一个记号。
她把我引向苏瑾，引向那个在所有档案中被标注为、在所有公开记录中被抹除名字的人——但她还活着，在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