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要不要解开太极袋,确认丢失的残片是哪块的问题,付蓁月举棋不定。
“不行不行。要是引来妖物,长姐知道了怕是会捶死我。”
她轻拍自己手背,又把太极袋塞入床底。转而回想有关残片的过往,企图寻些蛛丝马迹。
遥想起娅薇那壮实如山丘的巨婴,曾躺在祝祷石上,其伤势痊愈速度惊人时,付蓁月眼神一变,倏然昂起头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倘若天马岛上能治愈百病的奇石,本就不是那湛蓝色石块,而是残片呢?
是以师父带回去,给达鲁服下的……是燕石伪物?残片才是真家伙!”
她猛拍床榻,因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得后背伤口一阵刺痛,疼得她呲牙咧嘴。
然悟出残片功效的喜悦感,很快胜过了伤口带给她的不适。
若真如此,她岂不是可以利用此物,让自己和全营将士的伤势在短时间内快速治愈?
脑中想着,她激动万分,犹豫再三后,再次将床下的太极袋拖拽出来。
“希望妖物劫走的残片,不是具有治愈之力的那块。”
她极力说服自己,此举不单单只是为了治愈伤势,也是为了确认丢失的残片是哪块,遂单手解开了袋口绳结……
风陵为岐山道人系好衣襟上的绳结,坐在榻边,静候付婉兮为其把脉。
不多时,付婉兮收回手,轻声道:“道长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要按我的方子好生将养半月,再配以你们道家的调息之法,内伤很快便能彻底痊愈,虽谈不上让您恢复如初,却也能保证不留遗患。”
“多谢二姑娘。”
岐山道人让风陵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风陵手上拿着枕头,塞进师父后背,嘴上念叨:“多亏师伯临走前给我们每人留下一颗丹药,才能让师父撑到现在。我们没用上此药的,药力蓄积在丹田,倒捡回了一条命。”
听风陵语气中满含心酸怅然,岐山道人仍觉当时惨况历历在目,转移话题道:“几位姑娘聚在此处,想必有要事相商吧?”
付清漪朝着岐山道人行了一礼,直抒来意:“道长慧眼如炬,在下确有急事要向道长确认。
近日,我们发现每一块残片都具有不同特性,当初您与玖儿折返回幽魂谷接应庞濯,从妖物手中夺回两块残片时,可曾注意到妖物有什么异常?
残片唯有在妖气鼎盛时会发光发热,当时妖群哄抢,道长可曾瞧见二者散发出的光芒,是何种颜色?”
岐山道人轻抚银须,思索片刻道:“两块残片的颜色,贫道犹记得是一块碧色,一块绛紫。但若要说妖物有什么异常的话,贫道还真想不出。
当时妖群为了抢夺残片,甚至不惜屠杀同类。”
“残暴……贪婪,算残片特性吗?”风陵试探着问道。
付清漪摇摇头,“残暴贪婪是妖物本身就具有的特性,与残片无甚关联。”
至此,线索再次中断。
正当几人毫无头绪时,一道人影倏然冲进帐内,将几人吓了一跳。
“二姐姐快,玖儿又抽了!”
几人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付蓁月。
姐妹二人目瞪口呆:“你的伤……”
这就好了?
话未说完,但见付蓁月扛着太极袋,生龙活虎地围在几人身前转了一圈,旋即扬起手中发着蓝光的残片,塞进岐山道人手中。
“我试探出来了!这块发蓝光的残片,具有疗愈之力。道长也试试。”
岐山道人有些茫然,但握住这残片的一瞬间,只觉一股暖意顺着手心流淌进他的经脉之中循行,濡养着他受损的经脉,登时双目灼亮。
“你打开太极袋了?”
付清漪急声叫道:“不是说过妖气外泄会引来妖物吗?你怎么如此任性?”
付蓁月目光躲闪,硬着头皮道:“我早就做好了被你们痛骂的准备。但始终抱着残片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二姐姐你别盯着我后背看了,还是先去看看玖儿吧~她要抽晕过去了。”
付婉兮确认她后背伤愈,正心下暗惊此物神奇。
闻言,赶忙整理药箱,与付清漪匆匆离去。
“残片快收起来,付三姑娘,老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付蓁月看他一眼,又将残片推回岐山道人手中:“道长起床都还有些费力,先放你这片刻,稍后我再来取也不迟。”
说罢,不等对方回话,便匆匆施了一礼,将太极袋扛走。
姐妹几人赶到营帐中时,付玖仍在微微抽搐。
被付蓁月临时拉来照看付玖的小卒,正将被褥抵在付玖身后,让她保持侧卧姿势,以免产生呕吐物,造成窒息。见几人前来,忙起身让路。
“玖儿?”
付婉兮放下药箱,轻唤一声,付玖并未有任何回应。
她额间汗出如浆,碎发已被冷汗浸湿,一绺绺紧贴在脸上。
大雪纷飞,冰天雪地,付玖只着一件粗布单衣,独自一人行走于落叶松林中,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万籁俱寂,唯有她脚下积雪嘎吱作响的声音传来。
“大姐姐…二姐姐?你们在哪儿?
玖儿害怕……”
她抬袖抹去眼泪,露出的小手冻得青紫。长时间的跋涉,让她腿脚疲软,膝盖以下的部位,仿若不是自己的了。
她顿住脚步,紧紧靠在一颗有几道刀痕的树干上,试图以填实身后空缺,来获取那微乎其微的安全感。
正独自饮泣时,察觉一滴水珠落在额间,凉意彻骨。
付玖止住哭声,抬手一抹,竟是鲜红之色。
她浑身一颤,缓缓抬头,树梢积雪簌簌而落,树干上倒挂着一只嘴角流涎的血魃,口中叼着指头蜷曲的半边手掌,正徐徐朝她靠近。
付玖心跳如擂鼓,瘫倒在地,没了半分逃跑的力气,自我劝慰道:“不怕不怕~我有金刚不坏之身,它伤不了我的,一定伤不了我!”
妖物一跃而下,一口咬在付玖的腿脚上,撕扯下一块肉来。然而一股钻心刺骨的痛感立时袭来,令她颤栗不止。
怎么会这样?
极度的惊惶恐惧,超越了腿伤带来的疼痛。她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又很快被妖物追上。
就在血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付玖咬去的一瞬间,付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下一瞬,却觉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扔到了健实有力的背上,紧接着身下一阵颠簸感传来。
她睁眼一看,自己已甩开妖物好一段距离,而背着自己奔逃之人的后脑勺上,满是发辫。
付玖泪光闪闪,惊喜万分:“阿古娜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