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娜微微點頭,卻並未像往常那樣溫言細語安慰她。
但對于付玖來說,阿古娜此刻能出現在此,已經足夠了。她仿若茫茫黑夜中的一盞明燈,讓付玖想要緊緊抱住。
然而她伸手一摟,卻覺阿古娜全身寒意徹骨,似乎要將自己拖入萬年冰河中,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
兩人一路奔逃至山谷峭壁上,誰料前方走投無路,身後妖物卻緊追不舍。
阿古娜背著付玖,不假思索,跳入深不見底的幽澗中。
付玖心髒狂跳,只覺冷風灌入肺腑,令她呼吸困難,幾欲窒息,全程不敢睜眼。
待得耳邊呼呼風聲停止時,她睜眼一看,二人已安然落地,身處谷底中。山頂的血魃,因無法進入這狹窄幽澗中,正焦躁難安地徘徊在山頂之上。
付玖徹底放下心來,牽著阿古娜的手,隨她前往山谷之中。
阿古娜一路無言,也不低頭看她,付玖時不時側頭打量她,總覺得她今日有些古怪,但又說不上來。
最後,阿古娜走到一處山石裂縫前停下,朝著那巴掌大的縫隙指了指。
付玖領會其意,湊到縫隙邊,朝里望去。
里間是一個深坑,空曠無比,一眼望不到頭。坑中天然形成了一張五丈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凹凸不平,放著一塊綻放著紫芒的東西。
付玖心頭一跳,是殘片!
倏然間,一只巨型血魃的腦袋緩緩升起,進入她的視線,似是從坑底站了起來。
付玖雙瞳一縮,下意識想要側身閃避,忽而想起自己並未暴露在對方視野中。
她下意識想要告知阿古娜洞中景象,然而剛才還在身側的阿古娜,此刻卻杳無蹤跡,仿若從未來過一般。
付玖頓時慌了神,四下尋找阿古娜的身影,仍是無果。
正忐忑不安時,她忽而想起孔洞內的血魃,疑心阿古娜誤入里間。
遂屏氣斂息,湊到孔洞邊,繼續看了下去。
只見那大妖站起身後,用右鉗剪開左臂彎的皮肉,將鮮血滴在殘片上。
正當付玖聚精會神地盯著殘片有何反應時,妖物猛然側首,探臂襲向付玖。
付玖猛吸一口冷氣,倏然睜開眼來,驚坐而起,將坐在床上為她擦汗的付蓁月嚇了一跳,猛拍心口。
“我的好妹妹啊,你可算是醒了。”
付玖呼吸粗重,久久回不過神來,直到察覺兩位姐姐在身旁,方才的一幕不過是個噩夢,她的肩背才漸漸松弛下來。
然而她身子微微一動,便覺夢中受傷的那只腿腳麻痹不已,苦著臉道︰“三姐姐,你坐到我的腿了……”
“哎喲∼對不住。”
付蓁月訕訕一笑,頂著長姐的白眼趕忙起身,將手中巾帕丟進盆中,岔開話題道︰“你方才做噩夢了是嗎?
看你腿腳亂蹬,口中喊著什麼快跑之類的話。跟三姐姐說說,你都夢到什麼怪物了?”
付清漪將盆中的巾帕擰干水分,同樣一臉好奇地看向付玖。
然而付玖不答反問︰“阿古娜姐姐回來了嗎?我夢到她了。”
付清漪與付蓁月二人眼中俱是一驚,不動聲色道︰“你先跟長姐說說,阿古娜姐姐同你說什麼了?”
付玖將自己的夢境一五一十道出,听得付蓁月汗毛卓豎。
付玖早在阿古娜出事前便昏迷不醒,她並不知曉阿古娜已然故去的事實。
然她所述夢境中的落葉松林,卻是阿古娜咽氣的地方,而她提到的山谷幽澗,也與她受傷之時跳下的那處山谷極為相似。
與其說是夢境,倒不如說是付玖魂游天外的切身體驗。
付蓁月懷著震驚與好奇的心思,在听到付玖提及大妖將鮮血滴灑在紫芒殘片上時,“騰”地起身,再難壓制心中亢奮,抱著付玖的臉蛋一陣猛親。
“我的好妹妹,你這陰陽體質可是立了大功了。那處山澗下,定是那大妖的老巢。”
付清漪也理解到她話中之意,忙拉開她道︰“別打岔,讓玖兒說完。”
她忙用巾帕為付玖擦了擦臉,急不可耐地問道︰“後來呢?那大妖將鮮血滴在殘片上以後,殘片有何反應?”
付玖撓撓頭,無奈道︰“後來…大妖發現了我,把我嚇醒了∼”
“哎呀∼”
姐妹二人同時仰天長嘆,憾然不已,“這麼關鍵的時候,怎麼就醒了呢?!
這比我夢見撿錢時突然被人叫醒還要惱人!”
話落,付蓁月眼珠一轉,“玖兒,阿姐給你敲暈,可否再入夢去,重新續上?”
付玖眼神迷茫,敲了敲自己發出“鐺鐺”聲的腦袋,“你敲不暈我的,反倒是三姐姐你的手臂會被震麻。”
付清漪蜷起食指,在付蓁月腦袋上狠敲一下︰“淨想些餿主意。”
“阿姐,疼!”
正當此時,帳簾晃動,付婉兮端著藥湯掀簾而入,風陵與岐山道人緊隨其後。
幾人見付玖醒來,眉眼間的憂色立時消退不少。
“師父,師兄。”
付玖興高采烈,師父多日昏迷不醒,今日總算安然無恙了。
說著就要翻身下床,被岐山道人急忙制止,“師父不走,先把藥喝了。
付玖連連點頭,接過付婉兮遞來的湯藥,皺著小臉一口飲盡。
付蓁月與付清漪起身,與師徒二人互相見禮。
付蓁月見他此刻紅光滿面,一掃方才的青灰面色,欣然道︰“這殘片果真好用,道長看來已然痊愈了。要歸還殘片的話,您無需親自跑一趟的。”
岐山道人將殘片遞給付蓁月道︰“貧道此來,一為歸還殘片;二為商討殘片封存一事。”
付蓁月愕然,“道長也知殘片封存一事?”
付清漪幫腔道︰“忘了同你說,那本禁書《歸冥妖典》,便是道長所撰。”
付蓁月恍然大悟,旋即又驚詫莫名︰“道長此書寫得繪聲繪色,只是彼時妖物未曾現世,道長是如何知曉血魃的存在的?”
岐山道人怔愣一瞬,眼底閃過剎那的茫然,旋即應道︰“貧道受先師囑咐得知此事,先師駕鶴西去時,將此書的原本交予貧道手中,命我警醒世人,免受妖禍。
且先師留下一句謎語,命我尋找兩個救世的關鍵人物,其中一個,老道已經能確認是風渺。但另一人,貧道始終毫無頭緒。
幾位姑娘都是心有大義的向善之人,今日將此謎語告知幾位,望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早日尋到這第二人。風渺與那人,皆是封存殘片的關鍵人物,缺一不可。”
說罷,風陵取出懷中紙張,展開後,遞給姐妹幾人參詳。
“乾廿九,童異譏孤鸞;
坤極數,巳久伴山君。”付清漪輕念出聲,與付婉兮二人苦苦思索好半晌,也沒想出此為何意。
付蓁月只粗略掃了一眼那謎語,便十分知趣地退到一旁,這等需要絞盡腦汁的東西,不是她這個看書打瞌睡之人能看明白的。
她目睹幾人對謎題束手無策後,小心翼翼地觀察兩位姐姐的神色,試探著問道︰“咱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孤注一擲,先將殘片功效挨個試探一番。
動作快的話,能趕在妖物找來前確認。”
事態緊急,刻不容緩,付清漪姐妹的反對態度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決絕,岐山道人師徒倆更是一致贊同。
付蓁月說干就干,解開太極袋的繩結,取出了所有殘片,擺放在條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