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光冲天而起,山精野怪、妖鬼邪祟尽出时,少牢兽人群情振奋、欣喜若狂,其先祖更是振臂高呼:“我的族人们,苦寻残片三百余年。
今日,这群愚昧无知的人类,为我们送来了开启妖典的钥匙,终让我们得偿所愿!
我们舍弃这层肮脏腐朽的人皮,自此不必再扮作人类虚与委蛇,天南海北,也可任我们遨游徜徉。
尽情地撕咬人类的血肉吧~让我们来掌管这片土地。人类—这等愚笨短命的生灵,他们不配居住在这灵气四溢的山川湖海!”
“吃光他们!”
“我们才是主宰!”
一阵慷慨激昂的陈词过后,少牢兽先祖却见古井之中没有妖物再出现,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神色凝重了几分。
众妖也收了声,纷纷猜测古井中的情况。
少牢兽先祖便与那黝黑族人,伸头探到古井边缘,只见几张遍布血污的人脸诡异一笑,随即喷吐出熊熊烈焰。
“躲开!”
少牢兽先祖大喝一声,一手抓住黝黑男子的同时,身形猛然后撤。
“晚了!”
一道稚嫩而坚定的声音陡然传出。
翼奴口中的烈焰喷吐而出,如一条火蛇,瞬间吞噬了少牢兽先祖和近前的五六名族人,将它们化作连声惨叫的火人。
一只翅膀残缺的翼奴,带着一股劲风,振翅而上。其余翼奴随之倾巢而出,纷纷朝着少牢兽人喷涂口中的烈焰,全然无惧古井中的妖光。
三十几名翼奴扇动双翅,一时间狂风大作。
付玖趴坐在翼奴的背部,她的面色虽仍显苍白,但眼中却因复仇的快意,显得熠熠生辉。
“翼奴,拦住它们!”
翼奴应声而动,在祭台外缘盘旋一圈,刻意引燃最外圈的少牢兽人,堵截内圈之人的逃跑路径。
少牢兽人见翼奴失控,个个大惊失色:“怎么回事?翼奴脖子上的项圈是谁打开的?族长难道忘记喂给它们噬魂药吗?”
领头的翼奴停在半空,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深褐色药粉,挥手撒在空中:“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少牢兽人双目圆睁,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们没吃?可……你们不吃下噬魂药,如何抵挡得住那等痛楚?”
翼奴冷笑一声,看向身后的同伴。只见另外两只翼奴停在半空,二人的背后,同样驮伏着两名受伤的女子。
面色苍白的付婉兮抬起头来,开口道:“我们千里迢迢奔赴此地,把付出了上万万同胞性命才得来的残片,交到你们手中,你以为我们会毫无防备吗?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世无白得之利。自打你们答应借用翼奴,将药粉交给我三妹妹开始,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付蓁月捂着胸口,她的贯穿伤,虽然有大侠的帮助,此刻仍然还未恢复完全,她虚弱地举起了手中铜钥,神色却恢复了以往的俏皮。
“他们身上的枷锁,当然是我打开的啰!
起初,我只是出于恻隐之心,不愿让翼奴整日被那锁链禁锢。
谁知,也因我这份恻隐之心,使得翼奴对我敞开心扉。我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他们当年被禁锢的真相,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你们点燃的那药粉,除了能控制他们短时间内不能喷吐火焰外,竟还能让他们致哑,再无繁育能力。
你们要断绝他们的后代,还真是阴狠毒辣。
本来我也只是揣测,但这次来到你们部落,瞧见你们着急忙慌地将那所有壁画毁坏掉,我才彻底确认你们心中有鬼。那壁画上人头鸟身的,才是守护《归冥妖典》的典使吧?!”
“你……你们早就发现了?”
少牢兽人后退一步,眼底惊疑不定,它们此刻才觉察,自己竟远远低估了人类的智计:“可你们一直在伪装……”
付蓁月淡淡一笑,指了指付玖身下玄羽残缺的翼奴。
“你们能伪装成典使,我们自然也能骗过你们。还记得数月前,我们闯入此地时,那只回到部落,被你们打得半死不活的翼奴吗?
就是他!他被你们打断一只翅膀,却并没有死,当初是我二姐姐救了他,他带着这铜钥,一直潜藏于井底中,只盼着你们动手的这一天。
不过……要骗过你们,让你们露出爪牙和真实目的,还真是不容易,竟让本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
少牢兽人眼看无法逃出这火光冲天的地方,又被同伴的焦糊味和惨叫声激发了内心的绝望,忍不住朝着天空中的三姐妹咆哮起来。
“先祖明明把你们都杀死了,你们为何还能复生?”
“说起来,多亏我那动不动就爱消失的爱宠,早在我们抵达此地时,它就带着自己的夫君,从你们的天孔中跳入了古井里。不过那会儿你们忙着欢迎我们的到来,并未觉察到它们的存在。”
付蓁月伸出小拇指,闲散地掏了掏耳朵,朝着古井中大喊一声:“别藏着了大侠,快出来,要做一只有教养的蝎子,你能在此平安诞育子嗣,也要感谢别人才对,亲亲它们!”
只见两只大如磨盘的黑蝎,带领一群小黑蝎从古井中爬出。短短一瞬,便用蝎尾趸芒“亲”走了几十只少牢兽。
幸存的少牢兽族人们见状,不少人瘫坐在地,脚步似乎被钉在了石台上,个个目露绝望,将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投向它们的先祖。
少牢兽先祖在地上翻滚几圈,惨叫几声后,竟很快将周身的烈焰拍灭了一部分,它咬牙怒斥道:“翼奴……你好大的胆子!是要背主吗?”
“背主?”
翼奴停在半空,俯视着少牢兽族人,冷声斥道:“你们的黄粱美梦,也该醒了……
三百年前,我们就不该心软,让你们在这方寸之地活动筋骨。
你们装作人畜无害的模样,野心勃勃,模仿我们的语言,又窃取我们的图腾,夺取我们的身份,抢占我们的家园,扮作帕特拉人,用毒药毒害我们的族人,致使我们族群凋零,还将我们囚于这古井中三百余年,供你们驱使打骂。
如今,我们的噩梦已然被阴阳二钥唤醒,是时候清算了。”
话罢,三十余名翼奴井然有序地围成一团,将暗自演练了几百年的动作付诸实践,朝着台上喷吐出积攒了百年的滔天怒火。
“不要!我不甘心……明明就差一步……”
少牢兽先祖带着对轻敌的无尽悔恨和不甘,翻滚在石台之上,带着惨叫声,与其余少牢兽人化作火海的养料。
而古井之中,此刻的光芒陡然闪烁一番,飞出许多奇形怪状的妖物。百目蛛、绞杀藤……它们不由分说,便上前攻击翼奴。
半空中,一道雷电骤然劈下,拦在翼奴身前,延缓了妖物攻击他人和外逃的脚步。
只是那道雷电光幕,虽耀眼得慑人心魄,却力量不足。劈在一只猴脸雉鸡身上时,只将它的一身花白长毛烧了个光,皮肉筋骨却完好无损。
猴脸雉鸡呆愣一瞬,用光秃秃的两翅护在身前,奋不顾身地逃往石阶方向,一溜烟的功夫,便已逃出此地。
一只翼奴随即从井中飞出,他的背上载着一道藏青色的人影。
风陵嘴角的血迹犹在,已然干涸,他紧紧抱住翼奴的臂膀,焦急喊道:“快!师父坚持不住了~”